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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忱州,则也是在蒋傲权入狱这夜,恰巧回到曲都的。
在曲长缨的车队驶上安全的官道后,他便放弃了跟踪和保护。官道宽阔,沿途有驿站,有驻军,安全的很——不需要他了。于是他和姜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曲都。
只因两个人心里都挂念着陆宅里的另一位姑娘了——
陆忱州的妹妹,陆襄儿。
“你说,襄儿这些日子在家,是想你这个哥哥多一些,还是想我这个未来的夫婿多一些?”
一进曲都城门,姜平的脸上便不自觉扬起笑,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这句话冲散了。
陆忱州瞪他一眼。“你连这也要比?”
“那我就快要娶襄儿过门了,”姜平理直气壮,“我肯定希望襄儿心里只有我这一个男人。”
“你——”陆忱州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可笑。”
“我可笑?”姜平哼笑一声。“陆忱州,究竟我‘可笑’还是你‘可笑’?”
“我再可笑,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也不会自己都快要死了,还在害怕被她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自己的这皇位‘来路不正’选择隐瞒真相……”
“姜平——!”陆忱州猛地打断他,“你是不是喝多了!这可是在街上!!”
“街上又没有一个人?怎么,你做荒唐事,还不能说说了?”
陆忱州再次猛瞪他一眼。
“你这人神志不清——我不让妹妹嫁你了。”
他一夹马腹,快马一步,疾驰而去。
“别呀,别呀——!”姜平在后面笑着追上来,“大不了我今后不拿公主打趣你了,我叫你‘大舅哥’、‘陆大哥’——行了吧!?”
陆忱州再回瞪他一眼:“谁是你大舅哥?”
“迟早的事嘛。”姜平不以为意,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个人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
*
深夜,夜风极冷,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而只是,就在陆忱州的马拐过街角的瞬息,他迎面,便看见了前方一队禁军举着火把,正向这边行来。
火光照亮了半条街,也照亮了队伍中间那一串被绳索捆着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踉踉跄跄地走在泥泞里。期间,更混杂着不过月余的婴孩的哭声!
而队伍最前面,被绑着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被两个士兵架着,官袍已经被扒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那是为官几十年,刻进骨头里的姿态。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蒋傲权!!
那时,陆忱州还以为看错了,他随即掉转马头——直到马匹靠近,确认是那被捕的的确是蒋傲权没错,他才觉得一口血,直冲胸口!
究竟发生何事了!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他甚至当即就想去找旧朝派的陈运展商量。可是——
他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在巷口急停,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他不能去。
他身份特殊。他是人人口中的后党走狗。这时候去找陈大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像无形的利刃。
姜平也在这时候跟来了。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姜平劝他。
陆忱州望着蒋傲权消失的方向。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无奈点头。
*
回到宅邸后。
陆忱州大步跨进门槛,第一件事,是去后院。
妹妹陆襄儿的房里还亮着灯。
他站在门外,隔着窗棂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正坐在灯下喝药。乖乖喝完药后,她拿出了书,安静的翻看,像往常一样。
他看了片刻,确认她无恙,这才松开了一直攥着的心。
“姜平。”
他对身后早已经按耐不住的兄弟道:“你去陪襄儿说会话吧,我去见见魏泓。记得——别太晚。襄儿要休息了。”
“废话,你疼襄儿,我就不疼了?啰嗦。”
姜平笑了笑,表面上淡定,但身子早已经不受控制,往襄儿的屋里跑,不过才刚跑了两步,他便又停了下来,道:“你也别太担忧蒋傲权了,天塌了还有旧朝派那么多人顶着,你别冲动,知道了么?”
陆忱州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笑笑。
姜平走后。
“陆大人,魏大人到了。”
身后,一小厮对陆忱州道。
陆忱州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门内的姜平和襄儿的身影,最终叹息一声,不再犹豫。他转身,走向前院。
书房里,已经有一人在等着了——
魏泓。
他是陆忱州的另外一个好兄弟。他比姜平矮一些,人却更为机敏、谨慎。此刻他正站在书案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
陆忱州推门进来后,他立刻抬眼,上前。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陆忱州气喘吁吁:“魏泓,我不在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魏泓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这二十日,先是钦天监正使,被杖毙。”
陆忱州的手指猛地一顿。
“接着户部侍郎因‘粮秣亏空’被拖入了诏狱。”
“再然后,是工部员外郎——令下抄家。”
魏泓的声音越来越低,“再然后,就是今日。”他道:“蒋傲权,蒋大人,也下狱了。”
茶水已经送到了嘴边,陆忱州却连一点想喝的念头,都没了。他僵在原地。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将他的眉头映得格外深。
“钦天监正使……”
他将茶水放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倒是能想到,为何新帝会如此恨他。”
“长缨……不,公主殿下他们年幼时,那钦天监正使为了攀附后党,没少散布他们姐弟是‘灾星’的谣言——也正因这谣言,他们姐弟再不受太先帝的庇护。这恨,怕是早已经融进了骨血。”
“那也不应该,当着众朝臣的面杖毙啊。”魏泓道:“您都不知道,那日,有两三个老臣,都当场晕了过去。”
陆忱州猛地转过身。
“当着众朝臣的面?”
“是。”
魏泓再次看向了门窗,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
“那新帝,前几日,好像还挺谨慎。就那日听见钦天监刻意奉承后,忽然就发作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就下令八十臀杖。”
他顿了顿。
“接着——就像尝到了什么甜头般,新帝再也把持不住。接连几日,后党、和有旧仇的大臣,一个个入狱。如今——”
他的声音低下去。
“更是还牵扯到了旧朝派的曾经的领袖蒋傲权。如今早朝,已经无人敢谏言。人人都害怕掉脑袋。这样下去……”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两个人都听得明白——
朝堂,要乱了。
陆忱州坐下,手埋住脸。叹息散尽掌纹里。
毕竟,先帝在位时的朝堂清洗,还历历在目,若新朝廷再重蹈覆辙……
另外……更揪心的是——
这旧朝派当初可是顶着后党的天大的压力,历经千难万险、赌了那么多条人命和运数——才将他们姐弟接回来的啊。
若是失去了旧朝派的支持……
长缨她……
这王朝它……
他不敢想象。
他深叹一口气。似乎将所有的未尽之言,消融在了这声叹息里。
“魏泓。”
“在。”
“几个较大的官道上,应该都还有我们的人吧?”
“有。”
“按照时辰计算,公主殿下的车驾,应该快到临水县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却依旧清晰。
“今夜,我连夜修书让人送到临水县。希望信能赶在明日,送到殿下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
“必须让殿下,立刻、即刻,回朝主持大局。不然——”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来不及了。”
说罢,毫无耽搁。
他手腕悬空,下笔落墨。
*
只是此刻,陆忱州大概万万想不到——
曲长缨注定收不到这信。
因为她已经改了道。
她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平山镇——
一个旧臣——周泽的宅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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