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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潘芮睡得不是很踏实,耳边一直回荡着那低沉轰鸣声,吵得她心神不宁。
辗转反侧了许久,她索性不睡了,起身盘腿打坐,同时维系着一层薄薄的水行灵气罩住小窝棚,消暑降温。
等最热的时段熬过去,日头斜到了西边,她才睁开眼睛,叫醒了潘茁。
这憨货倒是睡得很香,睁开眼迷瞪了一阵,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大概是昨夜嘴边沾着的盐霜被舔进了嘴里,又尝到了那股咸涩味,他顿时面露苦涩,五官皱巴在一起,彻底清醒了过来。
蔫头耷脑凑到姐姐身边蹭了蹭,嗓子里滚出委屈的哼唧声。
“嗯嗯~”
渴。
潘芮轻轻舔舐着,安抚了下弟弟,来到棚口,耳朵随着远处的轰鸣声微微转动。
虽然天还没黑,但正午的闷热已经被海风扫得一干二净,风里带着丝丝凉意,咸腥味依旧很重,但待了一天一夜,姐弟俩已经有些适应这股味道了。
既然如此,今天就提前动身,往前面找找有没有水喝。
潘芮领着弟弟,多少加快了些脚步,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往前,不知不觉间,脚下的地面变得越来越软,最后彻底变成了松散软乎的沙子,爪子一踩就陷进去半截。
潘茁走得浑身不自在,这种使不上劲的感觉让他别扭得很,走两步就停下来甩甩爪子上的沙子,一不留神甩了自己一脸,打了个响鼻,感觉更渴了。
忽然,潘芮猛地顿住脚步。
先前的微风不知何时开始呼啸起来,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咸腥气,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她下意识眯起眼,拦住了还闷头往前跑的潘茁。
一直持续的那阵轰鸣,不再是遥远的闷雷,而是一浪接一浪的撞击声,震得脚底下的细沙都在发颤。
她这才抬眼。
眼前的景象彻底撞进了眼底。
她见过深山里咆哮的山洪,也见过宽得望不到边的滚滚浊浪。
那时候她总觉得,水再大,终究有个尽头。
可眼前这片黑水,没有对岸,没有边际,和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融在了一起,只有浪尖翻起的白沫起起落落,咆哮声永不停歇。
这……就是沧海吗?
用不着多有见识,单凭这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走到了这片大地的尽头。
震撼没持续多久,肚子里的饥渴就翻了上来。
潘茁盯着那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水花,懵懵地歪了下头,只当是山里的溪涧,试探着凑到一处刚退潮的沙坑边。
“哗——”
一个没留神,浪头猛地打回来,不仅灌满了沙坑,还直接糊了他一头一脸。
他被拍得一个趔趄,下意识舔了舔鼻头上的水珠。
那一瞬间,潘茁整头熊都僵住了。
又苦又腥的咸涩瞬间在嘴里炸开,完全不是他以为的清甜溪水。
他顿时大失所望,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一边疯了似的吐着舌头,一边拿爪子拍着脚边的沙子泄愤,喉咙里还滚着不满的呜呜声。
潘芮也用爪尖沾了一点水尝了尝,随即皱紧了眉。
这水里盐分太重,喝下去非但解不了渴,反而会把五脏六腑里的水汽都熬干,绝不能碰。
她闭上眼,静静感知。
丹田内的玄水道韵在这股汪洋气息前,竟生出了古怪的排斥。
不是同源的共鸣,而是高位对低位的绝对挤压。
这沧海的水汽太过庞大驳杂,以她现在的微末修为,若是强行去共鸣,只会被这股蛮荒气息瞬间冲垮。
没等她回过神,身边的潘茁突然发出一声又气又急的闷哼。
潘芮转头看去,只见这憨货不知从哪扒拉出一只巴掌大的青壳硬虫。
这东西和山溪里的螃蟹模样相近,只是浑身带刺,壳更硬,看着更狰狞。
潘茁本是好奇凑过去低头嗅,竟被它挥舞着两把大钳子,死死夹住了黑鼻头!
他皮糙肉厚,被夹到哪里都不怕,唯独鼻子十分敏感,一下就吃痛地叫了出来,又气又疼,怕伤着鼻子不敢使劲拍,只能狂甩着大脑袋呜呜直哼。
好不容易把那怪虫子甩落在地,他怒从心头起,一巴掌将其死死按住,张开大嘴便“嘎嘣”一声咬了下去。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的腥咸苦水从虫肚里爆出来。
潘茁被激得浑身一颤,嫌弃地“呸呸”乱吐,连带着把扎嘴的碎壳子全喷在了沙地上,拿两只前爪使劲蹭着还发麻的鼻子。
这破地方,连虫子都是苦的!
见弟弟没有被夹伤,潘芮觉得既无奈又好笑,这一遭也算是给他长个教训了,省得以后还乱嗅东西。
夕阳在西边的天际沉得只剩半轮,熔金般的橘红色天光泼洒下来,把西边的荒草坡染得暖融融的,连带着姐弟俩一身黑白的毛,都镀上了一层细碎的柔光。
潘芮走在靠陆地的一侧,肉垫踩在温凉的细沙里,留下一串深深的爪印。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鼻尖迎着风嗅两下,再回头瞥一眼身后的弟弟。
潘茁晃悠悠跟在靠海的一侧,步子踩得歪歪扭扭,时不时停下来,拿爪子扒拉两下退潮留下的湿沙,爪子陷进去就慌忙甩半天,连耳朵尖都跟着晃。
被螃蟹夹过的鼻头还微微有点痛感,却半点没耽误他的好奇心,走两步就颠颠跑起来,追上姐姐的步子。
夕阳从他们身后落下来,把两个圆滚滚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一前一后投在东边的沙滩上,一直延伸到浪涛拍打的岸边。
白花花的浪头一卷过来,影子就碎在白沫里,等潮水退下去,又重新在沙滩上拼得整整齐齐。
浪声一阵接着一阵,风里的咸腥味混着夕阳的暖意,连平日里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松了下来。
姐弟俩就这么沿着海岸慢慢往前走,潘芮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风里的味道,终于在一处沙丘的背阴处,找到了一小汪积下来的雨水。
水不多,混着点细沙,但好歹是能喝的淡水。
潘茁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去,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头熊都放松了下来。
洼里的水还剩了不少,自然是留给姐姐的,他已经解了渴,但姐姐还渴着呢。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用脑袋往水洼的方向顶了顶姐姐的爪子。
只不过这些水对于如今的姐弟俩来说,最多也只是润了下喉咙,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找完水,最后一点夕阳也彻底沉进了西边的天际,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远处的海面上,隐隐闪着一点细碎的火光。
风里突然飘来一阵异样的嗡鸣,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个巨大的铁船,正伴着轰鸣声在浪里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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