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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氏,李承璟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问道。
“朕告诉你,诗的最后两句是——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两句诗从李承璟嘴里念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可落在沈氏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她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白色。
“你!你也是穿越来的?”
沈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大脑里也是一片混乱。
她本来想依靠自己的现代理论征服古人,让这个时代的男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新女性。
结果呢?
古人并不愚昧无知,他们选择的那些制度、那些规矩、那些看起来束缚人的礼法,其实是当时社会环境下最合适的方式。
若非如此,怎么千百年下来,大家都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套制度呢?不就是因为没有比它更合适的方式了吗?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怕。至于李承璟是穿越者这件事,她开始有些拿不准了。
她不知道李承璟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万一他和前世那些她最厌恶的“恶臭国男”一样,满脑子都是大男子主义,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那自己该怎么办?
李承璟并没有回答沈氏的问题。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你是什么学历?学的是什么专业。”
沈氏犹豫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却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我是大专生……学的英语专业。”
李承璟听后,沉默了片刻。
行吧,来了个最没用的专业。
英语专业。先不说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和欧洲搭上线都两说。
这个时代,欧洲大抵还处在黑暗中世纪,连英吉利这个称呼都还没成型。
大乾的船队最远也就跑到南洋,连印度洋都还没摸到边。
等他的商船开到不列颠群岛,少说也得几十年后了。
哪怕是搭上线,那也是没用。
为什么?因为古代英语和现代英语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在的英格兰人说的是一种叫“古英语”的语言,和德语更加接近,同时混有大量的拉丁语和北欧语。
一个现代英语专业的大专生,穿越回去,连跟人家打招呼都费劲。你上去说一句“HellO”,人家以为你在念咒。所以穿越回来,英语专业是最没用的专业,没有之一。
想到这里,李承璟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
“水泥的制作工艺你知道吗?”
沈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水泥在脑子里的印象就是灰色的粉末,倒水搅拌,干了就硬。至于怎么烧制的,用什么原料,她一概不知。
李承璟没有停下,继续追问。
“那……青霉素提取?”
沈氏依旧摇了摇头。她在前世看过一些穿越小说,里面写过青霉素,什么发霉的橘子、什么培养皿、什么提纯,可那些都是小说里的情节,她哪里会真的操作?连高压灭菌锅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李承璟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从蒸馏技术到高炉炼钢,从肥皂制作到火药配方,从玻璃烧制到钟表制造,甚至连最基础的沤肥都问了。
可沈氏一个都答不上来。她跪在那里,头越垂越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索,想把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里的知识翻出来,可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起来。
李承璟终于是放弃了。
“那你究竟会什么?”
沈氏咽了咽口水,脑子里拼命搜索着自己会的东西。
她会什么?她会刷手机,会看小说,会转发女权文章,会在网上跟人吵架。她会背几句古诗,还背不全。她会说几句“自由”“平等”“独立”,可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她又说不出来。她想了半天,终于憋出几句话来,声音结结巴巴的,像是一个被老师叫起来背课文却一个字都背不出来的学生。
“我会……会……会那个……三权分立,还有那个……君主立宪……小说里都写这些东西……”
李承璟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靠在石凳上,目光看着远处的天空,半天没有说话。
啥也不会,还满脑子都是一些激进以及女权思想,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一个隐患。
三权分立?笑话,自己难不成把皇权一分为三,交出去给那些大臣?立法、行政、司法各归其主,那还要他这个皇帝干什么?
还君主立宪制。经济发展到那个程度了吗?国民教育普及了吗?中产阶级形成了吗?什么都没有,搞什么君主立宪?前世那些搞君主立宪的国家,哪一个不是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程度,资产阶级和皇室妥协的产物?
她倒好,什么都不懂,张嘴就来。
现在在李承璟眼中,沈氏就是一个已经腐烂生蛆的坏果子。留着没用不说,继续放在果篮里只会影响到其他果子的发育情况。
她那些思想,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想到这里,李承璟坐直了身子,看着沈氏,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其他秀女宣传过你的思想?”
一提到这里,沈氏脸上就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试过……开了个头,但是她们要么听不懂,要么直接转身走了。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什么是真正的平等。我跟她们说女子也应该读书做官,她们说‘那是男人的事’。我跟她们说女子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她们说‘相夫教子才是本分’。我跟她们说婚姻应该是两情相悦,她们说‘父母之命不可违’。”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真是服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愚昧?一点觉醒的意识都没有。”
李承璟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看来只有沈氏一个人出了问题。其他秀女没有被她的思想污染,那些嬷嬷和太监也没有被她蛊惑。这样就好处理了。
他本来还担心沈氏已经把她的那些歪理邪说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现在看来,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那几个秀女可能连她说的话都没听进去。
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画面——沈氏拉着人家说“女人要独立”,人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说“我要去绣花了”,转身就走了。
想到这里,李承璟直接起身,不管跪在那里的沈氏,离开了凉亭。
竹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沈氏还有些发懵。她跪在那里,看着李承璟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她以为自己是女主角,是天命所归的穿越者,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皇帝不但不吃她那一套,反而把她驳得体无完肤。
更可怕的是,皇帝也是穿越者,而且显然比她高明得多。
然而还没等沈氏想明白,高大力就带着几个侍卫从远处走了过来。
几个侍卫身材魁梧,面无表情。高大力走在最前面,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发冷。
沈氏抬起头,看着他们走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强撑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身子晃了晃才站稳。她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公公?这是……”
话还没说完,高大力猛地抬起脚,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
那一脚势大力沉,又快又狠。沈氏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踢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凉亭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干呕。胃里的酸水往上涌,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糊了一脸。
高大力蹲下身,从袖口掏出一块破布,二话不说,直接团进了沈氏的嘴巴里。
那破布又脏又臭,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塞进嘴里,沈氏只觉得一阵恶心,眼泪呛得更凶了。
她想要挣扎,可几个牛高马大的侍卫马上把她按在了那里。
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有人压着她的腿,有人揪着她的头发,让她动弹不得。她的手指在石板上乱抓,指甲都劈了,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沈氏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高大力。她的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
高大力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冰冷而漠然。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有些人,看着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犯了忌讳,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该问为什么。他只是个太监,办好主子交代的事就行了。
“沈氏,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犯了什么错。可是陛下有命,留不得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你不要怪咱家。咱家会给你个痛快的。”
沈氏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挣扎,想要喊叫,想要逃跑。
可那几个侍卫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住她,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在地上乱抓,指甲劈了,指尖渗出了血。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是穿越者,是女主角,是要当皇后、当皇帝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她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梦没实现。她还没有向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证明自己,还没有让那些恶臭的国男跪在她的脚下。
可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心声。
高大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挥了挥手。几个侍卫把沈氏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她就往外走。沈氏的腿在地上拖行,鞋子掉了一只,袜子蹭在石板地上,很快就磨破了,露出脚趾。
她还在挣扎,还在摇头,还在“呜呜”地叫着。可没有人理她。
凉亭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御花园里,那些秀女们还在赏花、划船、唱歌,叽叽喳喳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放了一只风筝,线断了,风筝飘远了,几个姑娘追了几步没追上,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蹲在湖边看鱼,指着一条红色的鲤鱼,说它长得好看。
有人在亭子里做针线,绣着一朵牡丹,一针一线,安安静静。
没有人知道,在假山后面的那个凉亭里,一个同届的秀女,正被架着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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