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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城待了几日后，李炎一路南下，抵达了釜山。
雪停了，风还冷。
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浪不大，拍在釜山港的栈桥木桩上。
李炎站在釜山港东侧的岬角高地上，脚下是郑氏让出的那片崖地。
炮台的基座已经浇铸好了，四门岸防炮架在石台上，炮口朝向湾口。
炮身是新铸的，磁州运来的精钢，炮管上刻着“天启五年造”的字样。
冬日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炮身上，折射开来。
胡进思站在他身侧，花白的鬓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他比两个月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足。
翟进宗站在另一边，穿着厚重的玄色战袍。
码头上，天启军的营帐一排一排地扎着，整整齐齐。
士兵们在雪地中操练，口令声隔着海风飘散开来来。
栈桥两侧停满了大小战船，桅杆如林，桅顶的旗帜在风中翻卷。
更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几艘大船在外海下锚，船身随着涌浪缓缓起伏。
李炎看了一会儿，问胡进思：“釜山港的整备，做得怎么样？”
胡进思道：“泊位扩建完成，新增十余个大型泊位，可停大船。”
“栈桥也加固了，码头仓储也备足了半年的军粮。”
“东岬角的炮台是十天前装完的，试射过两轮，射程覆盖整个湾口。”
他顿了一下，“郑氏出了大力。炮台这块地是郑氏让的，码头整修的木料和人力，大半也是郑氏筹措的。”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沿着岬角的石阶往下走，走向港区东面的一片开阔滩地。
那里正在演练登陆。
滩地上，一支约五百人的登陆部队正从浅水运船上跳下来。
水没过膝盖，士兵们举着盾牌，弓着身子往岸上冲。
岸上有假想的敌阵，用草垛和木栅搭成的简易工事，后面站着几十个扮作守军的兵士。
第一波登陆的兵士冲上滩头，在预设的散兵线后趴下，随后第二波跟上来，在滩头列阵。
队列展开得很快，不到一刻钟，滩头的兵力已经铺开了一条百余步宽的战线。
翟进宗在旁边解释：“这是登莱中营第三军王崇文的部队，专练近岸登陆。”
李炎看了一会儿，道：“太慢。”
翟进宗微微一愣。
李炎指着滩头：“从跳船到列阵，用了将近一刻钟。”
“若是日军在滩头有防备，或者有弓弩手压阵，这段工夫死伤不小。”
他转头看向翟进宗，“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翟进宗想了想，道：“王崇文试过用浅水运船直接靠滩，但船底容易搁浅。”
“后来改用走舸，走舸吃水浅，可以直接冲到滩上，士兵从船头跳下去就是干地，不用涉水。”
“但走舸载人少，一艘只能装二三十人，要来回多趟。”
李炎问：“现在有多少走舸？”
翟进宗道：“一军配有走舸八十余艘，加上随船携带的小艇，总数在一百二十艘左右。”
李炎沉默了片刻，道：“继续练。登陆的速度，就是命。”
他转身离开滩地，往港区西面走去。
胡进思和翟进宗跟在身后。
几个水师参谋部的军官远远看到天子走来，纷纷站定行礼。
李炎朝他们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港区西面的一座临时议事厅。
那是一座用木板和毡布搭成的简易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案，案上铺着海图。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里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翟进宗坐在长案的一端，他的副将徐知谦坐在旁边。
北营都指挥使李彦实、东营明州驻军林仁翰、东营福州驻军陈洪进、中营第一军张彦卿、中营第二军刘从效、中营第三军王崇文。
以及胡进思直属第四军的余安，都到了。
李炎在长案的另一端坐下，符金玉坐在他身侧的偏席上。
翟进宗见人到齐了，站起来，走到海图前，用一根竹杆指着图上的标注。
“东征日本，以釜山为跳板，以对马岛、壹岐岛为中途据点，登陆九州。”
他的竹杆从釜山港出发，往东南画了一条线。
“釜山至对马岛，海路约五十里。对马岛至壹岐岛，约一百二十里。”
“壹岐岛至九州博多湾，约一百四十里。”
“全程约三百余里，若风顺，三日可抵九州。”
他顿了顿，竹杆在博多湾的位置上点了点：“登陆地点，选在博多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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