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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从效忽然开口了。
他坐在案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翟帅，博多湾不是个好地方。”
翟进宗看了他一眼：“刘将军有何高见？”
刘从效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指着博多湾的标注。
“博多湾的湾口朝西，北面是志贺岛，南面是今津。”
“湾内的海岸线开阔，沙滩平缓，适合大规模登陆。”
“但正是因为好登陆，日本人在那里修了防垒。”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海图上。
纸上画着一道粗略的线条，标注着一些地名：百道、今津、箱崎、香椎。
“这是我从一个去过博多的海商那里问来的，日本人在博多湾沿岸修了一道石垒，高约一丈，从今津一直修到香椎，延绵二十里。”
“石垒后面还有壕沟和箭楼。”刘从效抬头看向翟进宗。
“大船靠不了岸，走舸抢滩的时候，士兵要翻过石垒才能深入。”
“石垒上若有弓弩手，咱们的伤亡会很大。”
翟进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看海图，又看了看刘从效画的纸，沉默了一瞬。
陈洪进开口了：“刘将军说的石垒，我也听说过。”
“但博多湾的防垒不是铁板一块，石垒修在今津到香椎这一段，北面的志贺岛没有石垒。”
“若从志贺岛登陆，绕过石垒，从侧翼包抄博多，便可以。”
林仁翰摇头：“志贺岛是个小岛，与九州本岛之间隔着一道海峡，水急浪高。”
“大船过不去，只能靠小船分批驳运。”
“数万人马要从志贺岛驳运到九州，没有十天半月做不到。”
张彦卿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案边，忽然开口：“从正面打，石垒再高，也不过一丈。”
“诸位莫忘了，咱们有炮。”
翟进宗看了他一眼：“张将军的意思是，用舰炮轰开石垒？”
张彦卿点头：“大船靠不了岸，但舰炮的射程比弓弩远得多。”
“把大船停在博多湾外海，炮口对准石垒，轰他半日，把石垒炸开缺口，再让走舸抢滩。”
“石垒一破，后面的壕沟和箭楼挡不住登陆的兵。”
刘从效道：“可舰炮一响，日本人的援军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
“博多湾离大宰府不远，大宰府是九州的军政中心，日本人在那里有驻军。”
李炎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大宰府有多少驻军？”
翟进宗道：“据海商的情报，九州各地的武士加起来，约有数万人。”
“大宰府常驻的兵力，大概在一两万左右。”
李炎沉默了一会儿，问：“日本朝廷在京都，离九州有多远？”
翟进宗道：“从京都到九州，陆路约千里。”
“若日本天皇下诏征调全国兵力，从本州、四国赶来的援军，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九州。”
李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从釜山港出发，沿着翟进宗画的那条线，缓缓滑到博多湾。
然后他从博多湾往内陆画了一条线，停在大宰府的位置上。
“若在博多湾登陆，拿下大宰府，九州就乱了。”
他的手指又从大宰府往东画去，“从大宰府到京都，一千里的山路。”
“日本朝廷就算调兵，也来不及在九州挡住咱们。”
他转身看向众人：“但前提是，要在日本援军到达之前，拿下大宰府。”
会议开了两个时辰，日头西斜。
港内的风更冷了，议事厅的毡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最后讨论的是季节。
翟进宗道：“东征日本，最好在春夏之交。”
“五月到六月，季风转为东南，海上风浪小，便于渡海。”
“七、八月是台风季，不能渡海。”
“九月以后西北风起，逆风渡海困难。”
林仁翰补充道：“浙东的船队去日本，自古都是选在四月到七月。”
“这个季节海上多南风，顺风北上，航行顺利。”
刘从效却提出了异议：“四月到七月，海上的雾大。”
“釜山到对马这一段，四月到七月是浓雾期，有时候整日不散。”
“大船在雾中航行，容易偏离航线，若遇到日军的巡逻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张彦卿皱眉：“那你说什么时候好？”
刘从效道：“九月底到十月初。这个时候雾散了，风还是南风，海面也平静。而且……”
他顿了一下：“日本的秋收刚过，粮仓是满的。”
“咱们上岸之后，就地征粮，不用全靠船上运。”
翟进宗道：“九月底到十月初，风是南风，但已经开始转了。若拖到十月以后，西北风起，回程就难了。”
李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案后，手指在膝上轻轻地叩着，听着众人的争论。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厅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朕来定。”他说，“明春三月，全军前出釜山，完成登船准备。”
“四月，渡海。第一站对马岛，第二站壹岐岛，第三站博多湾。”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四月的雾是个问题，但雾也有雾的用处。”
“大船队在雾中航行，日本的巡逻船不容易发现。”
“只要航线准确，雾比晴天的风险更小。”
他看向刘从效：“你说的秋收征粮，朕记下了。”
“四月登陆，日本的春耕刚过，粮仓里有去年的陈粮，也能撑一阵。”
“只要拿下大宰府，九州的粮仓就是咱们的。”
刘从效微微点头，没有再争。
李炎看向翟进宗：“具体日期，你和水师参谋部定。定好了报朕。”
翟进宗抱拳：“末将遵命。”
李炎走到门口，掀开毡布帘，冷风灌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港内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片刻，回头对众人说了一句：
“朕要的不是打赢一仗。朕要的是，日本成为大唐的一个行政区。”
毡布帘落下，外面的风声和浪声涌进来，在议事厅里回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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