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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道为什么一写这种东西就特别兴奋✧(≖ ◡ ≖✿)
时光这东西,最不经数。
洛阳城里,帝王埋头埋得深,深到每本奏章都要亲自批到灯烬,深到太医院记他失眠的次数比朝会的次数还多。
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冷硬,变得像一柄被反复淬火的剑,越来越锋利,也越来越脆。
可没人看见他偶尔批折子批到一半,会忽然停笔,望着窗外某棵老槐树出神,那树是他们小时候爬过的。
而千里之外的封地上,公子一壶酒酌尽了匆匆岁月。
他的诗越写越好,酒也越喝越多。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年复一年,他就在树下对着月亮举杯,杯中倒映的不知是月,还是某年某月某个人策马时的背影。
他们之间,甚至连一封真正意义上的书信都没有过。
曹植写过很多诗,每一首都在心里默念着“寄给兄长”,可每一首都被压在了书箱最底下,落了灰,染了墨,始终没有寄出。
【“凭心而论,谁的日子都不那么顺意。”】
可谁也不说。
……
再见,是很多年以后。
曹丕去封地巡视。
他不是特意去看曹植的,可路线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了陈郡。
随行的大臣觉得奇怪,陛下向来不喜绕路。
只有司马懿在一旁捻须,什么都没说。
曹植被召来见驾时,正在书房里喝酒。
他放下酒壶,整了整衣冠,可那件衣袍上还有酒渍没干。
他到的时候,曹丕已经站在园子里了,背对着他,负着手,看池中残荷。
曹植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行礼,也没有唤他。
良久,曹丕才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
园中寂静,风穿过枯荷,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时间在翻页。
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同了。
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是不是该说一句“别来无恙”。
曹植望着面前这个人,忽然想起了少时邺城春日,兄弟二人打马同游的样子。
那时的哥哥一身黑色劲装,高束马尾,笑起来尽显少年意气。
弓弦一响,箭矢正中靶心,他回头冲曹植挑眉,那眼神里有光,有风,有整个春天。
可眼前这个人,眉宇间只剩下帝王威仪,不似当初少年郎。
那身锦衣华袍,把他裹得像一座移动的城墙。
可明明是同一个人,在曹植眼里却完全是不同的模样。
身影交叠,却不重合。
曹植在心里想:哥哥,你是不是很恨我?因为我,你才活得这么痛苦。
曹丕也在想:子建,你是不是很恨我?恨我贬你、打压你。
可谁都没有说出口。
当天夜里,曹植拉着曹丕喝了半宿的酒。
月色很好,风不大,院子里的桃花树已经落尽了花,只剩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曹植举杯时手很稳,但眼神早已不再清明。
按理说,他的酒量比曹丕好得多,那些年在封地上把自己灌出来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可这一次,却是他先醉的。
“你若是醉了,”曹丕端起酒盏,语气淡淡的,“孤叫人送你回去。”
“没……我没醉。”
曹植放下酒杯,撑着桌沿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曹丕面前,忽然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陛下……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这话说出来是很不成体统的,放肆得近乎冒犯。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已经跪在地上请罪了。
可曹丕没有动,也没有斥责。
他只是抬眸看着面前这个醉眼朦胧的弟弟,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孤乃大魏皇帝,曹丕曹子桓。”
曹植摇了摇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像风穿过竹叶。
(PS当时并没有哥哥这个称呼,作者只是觉得在这里用哥哥,比较有感觉✧(≖ ◡ ≖✿))
“不对……不对,你是我的哥哥,曹子桓……”
他伸出手,拉住了曹丕的衣袖,那是小时候他常做的动作,拽住哥哥的袖口,不让他走。
可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了。
“哥哥……”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活得这么痛苦。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抓着那截衣袖,像抓着最后的浮木。
“哥哥……我好想你啊。”
曹丕坐在那里,被拽着衣袖,一动不动。
他自认为在这么久的自我麻痹下,自己早就已经铁石心肠了。
可看着曹植哭,他心里还是莫名地难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然后豁开一个口子,冷风灌进来,凉得彻骨。
也许有些情感在他的骨头里早已成了烙印,就像吸食五石散成瘾的人,那种戒断是疼不欲生的。
他在那痛苦之中自我欺骗着,挣扎着,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可曹植一句话,就把那道墙推倒了。
曹丕伸手,轻轻擦拭着曹植脸上的泪水。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
曹植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紧紧抱住,像小时候怕黑时那样。
曹丕依然缄默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可他抬起来的手,最终还是缓缓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他已经分不那么清楚了。
分不清这些年来的恨意里,到底藏了多少想念。
那天夜里,曹植枕在曹丕的腿上睡着了。
呼吸渐渐平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曹丕没有动。
他坐在廊下,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曹植的脸上,把那些被岁月磨出的细纹照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曹植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正在做梦的孩子。
他垂着眼,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吧。
那时子建怕黑,总是半夜赤着脚、泪眼汪汪地跑到自己的房中。
要么躺在他腿上攥着他的衣角,要么钻进被子里躲在他怀中才睡得安稳。
想来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他们都长大了,子建不再是那个怕黑的小孩子了,而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可以时时把他抱在怀里的哥哥了。
他低头看着睡梦中的曹植,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风能听见。
“阿植别怕……大兄会一直护着你。”
那句话,是幼时许诺过的。
后来再没说出口,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字落在地上,只有他自己听到。
第二日清晨,宿醉的曹植醒来时,头痛欲裂,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只记得昨夜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可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曹丕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曹植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
“陛下……臣昨晚……”
“你喝多了。”曹丕没有回头,语气平静,“说了些胡话。”
曹植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胡话,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那个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曹丕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转身,看了一眼曹植,然后说。
“孤给你加了百户食邑,好好活着。”
然后他走了。
走时一眼都未曾多瞧曹植,步伐很快,衣袍带风,像怕多留一刻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曹植站在寒风中,望着帝王远去的车驾,良久都没回过神。
那句话,他没听清。
可那句“阿植别怕”,已经落在了风里,落在了他不记得的那个夜里。
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藏起来。
有些拥抱,短得像一瞬间,却长成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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