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65.易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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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翠抓着易中海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道:“这,哎,这不是,这是我们的儿子呀!”

    她转过头,对炕上的孩子温柔地说:“自卫,别怕!自卫,这是你爸,就是我跟你讲的……你喊一声……”

    那娃儿也懂事,看来平日里没少被细心照顾。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爸……爸……爸爸……”

    易中海原本还激动的手,猛地一顿。

    爸爸?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还有人能喊自己爸爸?

    他站在那儿,手还举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动弹不得。

    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从二十几岁知道自己不能生育那天起,他就把“儿子”两个字从人生里划掉了。

    几十年了,他在院里看别人家的孩子,心里头那根刺扎着,拔不出来,也不舍得拔。

    他截何大清的汇款贴补贾东旭,为的就是将来老了有人叫一声“师傅”,喊一声“一大爷”。

    他早就不指望有人喊他“爸”,他觉得自己不配。

    可现在,炕上那个小娃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的手慢慢地放下来,从半空中落到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炕边,蹲下来,看着易自卫那张小脸。

    娃儿不怕他,瞪着眼睛看他,还伸手去摸他的鼻子。

    易中海被他摸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子抖了一下,但没躲。他张开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你叫什么?”

    “自卫。易自卫。”娃儿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又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易中海蹲在那儿,任他揪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地淌,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滴在炕沿上,洇了一小块。

    这时候,高翠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实情:“老易,你在越南,你应该知道前几年,我们打了一场边境自卫反击战吧?”

    说着说着,高翠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在打仗之前,光安,就是三叔他们家二房的长子,刘光安啊……他当时已经是上尉,带了几个战友来北平开大会,他们闽省的代表,有个姓易的,我觉着那孩子与我投缘得很。”

    易中海听完,脑袋嗡嗡响。妈的,不会吧?

    “你……你跟一小年轻搞在一起?”

    高翠连忙解释:“不是!那娃儿也是刚结婚没多久,就上战场,我心说认个干弟弟吧!

    认了,那一仗我们赢的特别快,他是突击队的干部,牺牲了,媳妇难产,生了娃儿,就是自卫娃儿,我看可怜,就,就把他养下来,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我心想养着,这几年下来,我发现这孩子特别乖!”

    易中海听完,心里头翻江倒海。

    他不是没听过那场仗,越南回来的时候,前几年说西南那边打得快,打得狠,打得短,没多久结束了。

    当时还开玩笑说,回头打越南这个白眼狼也行啊。

    他没往心里去,那是国家的事,跟他一个钳工没什么关系。

    他没想到,这场仗跟他有关系。一个姓易的突击队干部,牺牲在西南边境,留下一个遗腹子,被他媳妇捡回来养了。

    他低头看着易自卫。娃儿正揪着他的耳朵玩,揪几下松开,又揪几下,嘴里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

    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易自卫的脑袋,娃儿被他摸了,仰起头看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

    易中海的鼻子酸得更厉害了。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算计了大半辈子,到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名声臭了,养老人也疏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炕上多了一个娃儿,喊他“爸”。

    他想开口说一句“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

    万一这孩子将来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呢?万一他知道他爹是为了什么牺牲的呢?他配让人喊爸吗?

    他蹲在那儿,沉默了好久。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刘海中拉着刘念中小跑着进来:“哎呀,老易,你这这……”

    他看着易中海蹲在炕边,眼眶红红的,易自卫揪着他的耳朵不放,高翠站在旁边抹眼泪,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海中赶紧走过去,弯腰把易自卫从炕上抱起来:“我就说了,你们要是不想要自卫,就由我来养,你看看,刚回来把孩子闹的。”

    他一边说一边颠了颠易自卫,易自卫被颠得咯咯笑。刘海中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头那个美,但嘴上不饶人:“老易,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回来就闹,像什么话?”

    七岁的刘念中站在旁边,踮着脚看了看易自卫,又看了看易中海,然后俯下身,很是乖巧地安慰起来:“自卫,快,叫我姑姑,不哭了,不哭了哈,回头姑姑去后院把我四哥哥的糖骗过来给你吃哈。”

    易自卫听见“糖”字,眼睛亮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姑姑”。刘念中被他这一喊,心里头那个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模样跟她妈杨秀芹一个德性。

    易中海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他看着刘海中抱着易自卫颠来颠去,又看着刘念中蹲在旁边逗他玩,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清楚。

    刘海中把易自卫放回炕上,转身拉着易中海走到院子里:“老易,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易中海跟着他走出来,站在井台边上。

    刘海中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老易,你这一走七年,你媳妇一个人在家,她容易吗?她养个孩子,还得瞒着你,怕你知道了心里不痛快。你倒好,一回来就骂她是婊子。你觉得你配吗?”

    易中海低着头,没吭声。刘海中弹了弹烟灰,继续说:“老易,你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你这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出什么了?你截何大清的汇款,贴补东旭,图什么?图老了有人管你。现在老天爷给你送了个儿子,你倒好,在那儿犹豫。”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刘海中那张胖脸。这人以前是个夯货,窝里横,嘴上没把门。现在站在他面前,说话一套一套的,跟当年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的刘海中判若两人。

    “老易,”刘海中的声音低了些,“你看我,以前是个官迷,做梦都想当官。后来三叔跟我说,我不适合当官,我还不服气。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在刘家的位置,不是当官,是承上启下。你也是一样,你在院里的位置,不是当一大爷,是当个实在人。你手艺好,技术硬,养个儿子,教他本事,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站在井台边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他一下,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了。他看着刘海中那张胖脸,想骂他几句,骂他多管闲事,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刘海中说得对。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什么都没落下。现在老天爷送了他一个儿子,他要是再往外推,那是真的该绝户。

    他转身走回屋里。高翠正坐在炕边,手里攥着块手绢,低着头抹眼泪。易自卫趴在炕上玩弹珠,玩得专心致志,头都不抬。

    易中海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高翠,对不起。”

    高翠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易中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孩子,咱养着。”

    高翠哭得更凶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她拉着易自卫的手,把他拽过来:“自卫,叫爸。”

    易自卫抬起头,看了易中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弹珠。

    易中海也不急,蹲下来,看着他玩。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颗弹珠,放在易自卫面前:“你看,这样弹,能弹远。”

    易自卫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弹珠,又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弹了一下,弹珠滚出去老远。

    易中海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蹲在那儿,看着易自卫一颗一颗地弹,弹完了又捡回来,再弹。

    (今天卡审核了,不然凌晨就发出来,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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