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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夜惊变与不速之客
晨光刺破靛青色的天幕,从破损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叶青脸上。他眼皮颤动了几下,被光线和窗外越来越嘈杂的鸟鸣唤醒。
没有立刻睁眼。昨晚那荒诞离奇的经历,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随着意识的清醒,正迅速变得模糊、可疑。脑中的声音,鼎上的幽光……此刻想来,更像是极度疲惫和压抑下的精神幻觉。
他叹了口气,带着宿醉般的轻微头痛和更深的虚无感坐起身。算了,不想了。今天还得继续收拾屋子,然后去镇上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和种子。既然回来了,地总要种点什么的,哪怕只够自己吃。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清新。叶青伸了个懒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院子。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视线凝固在屋檐下,那个台阶的角落。
昨晚,他随手丢弃在那里、当作废铜烂铁的锈鼎,依旧静静地待在原地。但鼎的周围,那几块破砖烂瓦的缝隙间,以及更远处昨晚他倾倒杂草浮土的空地上,此刻,正勃发出一片惊人的、与周围荒芜景象格格不入的浓绿!
那不是普通的杂草!就在锈鼎旁边,几株植物以近乎违反常理的姿态挺立着。一株是昨晚他丢进去的那种干瘪野菜根茎长出来的,此刻舒展着肥厚翠绿、带着锯齿的叶片,叶脉在晨光下清晰饱满,植株高达半米,生机勃勃得像是精心养护了数月。另一处,从砖缝里钻出的,是几簇他同样眼熟的野草,但此刻这些野草茎秆粗壮,叶片油亮,顶端甚至抽出了细细的、淡紫色的草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紧挨着锈鼎边缘的泥土里,一株明显是昨晚丢进去的草籽萌发而成的幼苗。它不过一夜之间,竟然长到了十几公分高,茎叶鲜嫩欲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翠,叶片的形态……似乎和普通的野草有些微不同,更厚实,边缘带着细微的、规则的波浪卷曲。
这……这怎么可能?!
叶青猛地冲了过去,蹲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碰了碰那株最显眼的野菜叶片。触感肥厚、冰凉、充满弹性,绝不是幻觉。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中带着淡淡奇异的、类似薄荷混合着泥土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又看向锈鼎内部。昨晚倒入的浑浊清水,此刻竟然变得清澈见底!水底沉着一些黑色的、似乎是草籽破开后留下的种皮,以及那截菜根上脱落的一点残须。水清澈得不可思议,甚至能看清鼎底斑驳的铜锈。那株奇异的幼苗,根系就扎在鼎内仅剩的一点湿润泥土和清水之间。
不是梦。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那个声音……神农氏……残灵……点醒旧器……催生滋养……
这些词句如同惊雷,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但这一次,伴随着眼前这实打实的、违背自然规律的景象,带来的不再是荒诞和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以及震撼之下,一丝微弱却顽强燃起的、近乎灼热的悸动。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依旧布满铜锈、毫不起眼的小鼎。指尖在距离鼎身还有几厘米时停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微弱的电流,又像是极细微的、有生命的脉动,透过空气传来。
不,不是鼎本身。是这鼎周围的……“场”?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湿润、更清新,呼吸间有种涤荡肺腑的舒畅感。以锈鼎为中心,大约半径一米多的范围内,草木的长势明显超出常态。而超出这个范围,院子其他地方依旧是荒芜一片。
叶青的心跳得又快又重,血液冲上头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首先,确认这不是集体幻觉或有人恶作剧——这破院子,除了他,鬼才半夜来。其次,这种现象明显与这锈鼎有关,而且效果惊人。最后,那个声音说“略有小助”……这他妈叫“略有”?!
狂喜如同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很快又强行按捺下去。不能声张,绝对不能!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会引来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他立刻起身,冲回屋里,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箩筐,又找出一块破麻布。回到鼎边,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几株异常茂盛的植物,用破麻布垫着手,将锈鼎从台阶上搬了下来。鼎身依旧沉重,冰凉,布满锈迹,与昨晚无异。他又用破布将鼎身包裹了几层,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放进箩筐,提进屋里,塞到了床底下最靠墙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审视院子里那几株植物。犹豫了一下,他拔下那株最显眼的野菜和两株抽穗的野草,只留下那株从鼎边长出的奇异幼苗。拔下的植物入手沉甸甸,汁液饱满。他将它们拿进厨房,放在灶台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又看向院子里那被锈鼎“影响”过的一小片土地。泥土似乎也显得更黑、更润泽一些。他心念一动,拿起锄头,将这片大约一平米多的土地仔细翻整了一遍,把杂草碎石清理干净,做成了一个规整的小畦。
接下来一整天,叶青都处在一种亢奋与警惕交织的状态中。他强迫自己像正常归乡者一样,继续收拾屋子,清扫院落,但心思全在床底下那个箩筐里。下午,他步行到镇上,买了最简单的粮油米面,一些蔬菜种子(白菜、萝卜、小葱),以及几只半大的、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的土鸡苗,用竹笼装着拎了回来。他还特意绕到村口小卖部,买了包烟,散给坐在老榕树下的几位老人,勉强算是打了招呼,混个脸熟。
回到老宅,他把鸡苗暂时安顿在之前清理出来的、一个废弃的破鸡舍里,撒了点碎米。然后,他郑重地取出几粒白菜籽和萝卜籽,播撒在那个整理出来的小畦里,浇上普通的井水。他没敢立刻动用锈鼎,需要更多观察。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叶青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堂屋门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角落那个小畦,以及旁边那株从鼎边长出的奇异幼苗。月光如水,静静洒落。
起初,毫无动静。
但到了下半夜,叶青困得眼皮开始打架时,他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到了。
在清冷的月华下,那小畦的泥土表面,似乎弥漫起一层极其稀薄、几乎不可见的、淡淡的青色雾气。那雾气如有生命,缓缓流转,萦绕在刚刚播下种子的地方。而旁边那株奇异幼苗,叶片在月光下似乎更显青翠,微微舒展。
没有昨晚锈鼎直接发光那么明显的异象,但这种细微的变化,结合白天的惊人一幕,足以让叶青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那鼎虽然被移走了,但它放置过的地方,泥土似乎残留了某种“效力”!
他强忍着冲过去仔细查看的冲动,一直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微熹中,叶青几步冲到小畦边。
湿润的泥土上,几点娇嫩的绿色,已经顶破种皮,探出了头!白菜和萝卜,发芽了!这速度,虽然比不上昨晚那野菜的疯狂,但也绝对远超正常播种发芽的时间!而且那嫩芽的颜色,绿得格外鲜亮,充满勃勃生机。旁边的奇异幼苗,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两三公分,姿态越发舒展。
叶青蹲在田埂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院落。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嫩的芽尖,一种混杂着巨大喜悦、难以置信和隐约不安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腾。
接下来的三天,叶青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规律而隐秘的忙碌。
他白天下地(整理院子更远的荒地),喂养那几只鸡苗(鸡苗长得飞快,精神头十足),去后山砍点柴火,修补屋顶的破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开始着手操持家业的归乡青年。村里的老人路过,偶尔会站在院门外跟他聊两句,夸他勤快,院子收拾得有点样子了,叶青也尽量自然地回应。
而到了夜晚,尤其是后半夜,就成了他观察和试验的时间。
他不敢再把锈鼎拿出来,但那个被“浸润”过的小畦,效果在持续。白菜和萝卜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叶片肥厚,颜色深绿,完全没有普通菜苗的孱弱感。那株奇异幼苗更是长到了二十多公分高,散发出的清冽香气更明显了,靠近了闻,让人精神一振。
第四天清晨,叶青像往常一样,先去查看菜畦和那株奇异植物(他给它起了个临时名字叫“清心草”),然后去鸡舍喂鸡。
刚走近那个用旧木板和渔网勉强围起来的破鸡舍,他就愣住了。
鸡舍角落,干草堆上,赫然躺着两枚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小小的,壳上带着淡淡的浅褐色斑点。
那几只半大的鸡苗,才来了三天!按常理,至少还得再养上一两个月才能开始下蛋!
叶青捡起那两枚鸡蛋,入手微沉,蛋壳光滑结实。他猛地看向那几只正在低头啄食碎米的鸡。它们看起来似乎比刚来时大了一圈,羽毛更有光泽,眼睛也更有神,咕咕的叫声都显得中气十足。
难道……不只是对植物有效?动物靠近……或者说,生活在被那种“气息”影响过的区域附近,也会加速生长?
这锈鼎的影响范围,到底有多大?除了催生,还有没有别的效果?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叶青看着手心里的鸡蛋,又看看生机盎然的菜畦,再看看床底的方向,感觉一个巨大而陌生的世界,正在他面前悄然掀开一角。
这天上午,他正在屋后用砍来的竹子尝试修补篱笆,远远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有些迟疑的、轻柔的女声:
“请问……有人在吗?叶……叶青在家吗?”
叶青一怔。他在村里几乎不认识人,谁会来找他?听声音,还是个年轻女人。
他放下手里的竹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前院。
院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朴素干净的碎花衬衫和深色长裤,身段匀称。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白皙的、带着些微憔悴却难掩清秀的脸庞。手里拎着个竹篮,上面盖着一块蓝布。她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太习惯主动找人,但当叶青出现时,她还是抬起眼,目光与他接触了一下,又迅速垂下,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叶青认出来了。这是村西头柳家的儿媳,好像叫……林晚秋?是个寡妇。他小时候似乎有点印象,但很模糊了。听说她丈夫几年前在城里工地出了事,她就一直留在村里,守着公婆留下的老屋,平时深居简出,靠接点缝纫零活和自家一小块菜地过活,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寡妇,也是许多闲汉婆娘背后嚼舌根的对象。
她来做什么?
“是林……林姐?”叶青走到院门前,隔着低矮的、修补过的篱笆门,客气地问。篱笆门还没装好,只是虚掩着。
林晚秋见他出来,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竹篮的提手。“是、是我。叶青兄弟,你……你回来了啊。昨天听村口三婆婆提起,说你回来了,在收拾老宅。”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本地口音,听起来很舒服。
“嗯,刚回来几天。”叶青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
“那个……我听说你一个人回来,怕是缺东少西的。正好我昨天蒸了点菜馍,想着你刚回来,开火做饭可能不便,就……就给你拿几个过来,你别嫌弃。”林晚秋说着,将竹篮往前递了递,掀开蓝布一角,露出里面几个白胖胖、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馍,隐约能看见里面青翠的野菜馅。
叶青确实还没正经开火,这几天都是随便对付。他有些意外,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林姐,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自家做的,不值什么。”林晚秋似乎怕他拒绝,语气急促了些,脸颊更红,“你拿着吧。我……我先回去了。”说着,她将竹篮往叶青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哎,林姐,等等。”叶青接过还有些温热的竹篮,心里过意不去,“要不……进屋坐坐?喝口水?”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点活儿。”林晚秋脚步顿了顿,回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略显荒凉但已初显整洁的院子,低声说了句:“院子……收拾得挺好。”然后便匆匆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走了,背影窈窕,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匆忙。
叶青提着竹篮,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心里有些异样。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样主动给自己送吃的,虽然是邻里间的正常往来,但在这种小村子,难免会被人说道。她胆子倒是不小,或者说,心思单纯?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竹篮里的菜馍散发着面食和野菜混合的香气,勾起食欲。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馍很松软,里面的野菜馅鲜嫩咸香,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新的味道,似乎比普通野菜口感更好。
叶青吃着馍,走回院子,目光扫过墙角那郁郁葱葱的一小片绿色,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昨天去后山砍柴时,在靠近自家后院的那个小山坳里,看到几丛长势极好的野葱和荠菜。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个山坳的位置,似乎正对着自己家后院,直线距离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土坎和一片灌木。
难道……那锈鼎的气息,影响范围还能扩散到院子外面?连野生的植物也……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玩意的“威力”和潜在的影响,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难以控制。
他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馍,决定去那个山坳再看看。
刚拿起锄头,准备从后院绕过去,前院方向,忽然又传来一阵响动。
这一次,不是敲门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有力的“砰砰”声,夹杂着粗重的哼哧声和某种动物爪子刨地的响动。
叶青诧异地转身,看向前院。
只见那扇他还没来得及修好的、略显松垮的院门,正在被从外面有节奏地撞击着!木门摇晃,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什么情况?
叶青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警惕地靠近。
“砰!砰!”
撞击声更响了,还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低低的、野性的哼叫。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叶青猛地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后山偶尔会有野猪下山祸害庄稼时……
他脸色一变,几步冲到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了。
院门外,土路上,赫然站着三头膘肥体壮、皮毛黑亮、嘴角伸出狰狞獠牙的成年野猪!其中最大的一头,正用它那坚实的脑袋,不依不饶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那摇摇欲坠的院门!小一些的两头在旁边躁动地踱步,蹄子刨着地上的泥土,哼哧作响,泛着凶光的小眼睛,似乎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不,是盯着他身后院子里的某个方向。
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的渴望。
叶青头皮一阵发麻,握着锄头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野猪!还是三头!这玩意儿凶起来,老虎都得让三分!它们怎么会大白天下山,还精准地找到他家,跟撞了邪似的非要闯进来?!
难道……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蹦了出来。
难道……也是因为那锈鼎?或者,是因为院子里那些被“催生”出来的、散发着特殊气息的植物?!
没等他细想,门外,那头最大的野猪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如同一辆失控的小型坦克,狠狠撞向院门!
“哐啷——!”
本就朽坏的门轴,在这一记猛撞之下,终于彻底断裂!整扇木门轰然向内倒塌,尘土飞扬。
三头野猪,低吼着,涎水从嘴角滴落,泛着凶光的眼睛锁定了院中那一片青翠——叶青精心打理、刚刚发芽的菜畦,以及那株随风摇曳、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清心草”!
它们,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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