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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泊,忠义堂。
戴宗被扶着进入堂中,脸色卡白,发髻凌乱,胸口隐隐有血液渗出,双腿之上冒着烟。
李逵冲了上去,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将牙一咬。
“哪个龟孙揍的!说名字!俺现在就下山砍了他!”
“去去去,个傻牛”戴宗一把推开李逵,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宋江面前。
“公明哥哥,小乙有话带回来。”
“说。”
戴宗将燕青交代的话一五一十报了出来。从李师师那条线已经打通,到何清这个假身份,再到三日后的画宴,最后是那句……
“就跟公明哥哥讲,小乙死了。”
堂中炸了锅。
李逵板凳一脚踹翻,吼得房梁都在颤。
“放屁!谁敢弄死小乙哥!我先弄死他!”
“铁牛闭嘴!”宋江低喝一声,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李逵立刻缩了下脖子,脸上还委屈了起来。
吴用手中的鹅毛扇停在胸前,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走到戴宗面前。
“戴院长,再回忆下小乙的原话,一个字都别漏。”
戴宗咽了口唾沫,将燕青后面交代的话也倒了出来,说得及快,一字不漏。
似和心中猜想一致,吴用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将扇子重新摇了起来。
“好一个小乙。”
宋江在旁见吴用表情舒展,开口问到。
“军师怎么看?”
吴用正了正头上的黑桶子头巾,胸有成竹。
“小乙这步棋,可谓妙计。”
顿了一下,瞅了瞅宋江的表情,左眉抖动,手指不断磨搓着茶杯,这是他思索时的下意识习惯。
“以燕青之死,换何清身份的绝对干净,但有一处,贫道觉得小乙想多了。卢员外和林教头假死这出戏,动静太大,牵扯太广。万一走漏了风声,朝廷不但不会放松警惕,反而会觉得咱们在搞鬼。”
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搁。
“不如改一改,死的只有燕青一个就够了。卢员外进京,不用假死,直接明着去。”
宋江接过话头,眉毛不抖了。
“明着去?”
“带上鲁智深和时迁。”吴用伸出三根手指,“卢员外去东京,明面上的理由是找自家养子。燕青死讯传出去,做义父的千里奔丧,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扫了一眼堂中众人。
“实际上,卢员外在明处把水搅浑,时迁在暗处接应小乙。鲁智深嘛……”
“洒家怎么了?”鲁智深的大嗓门从门口炸进来。
吴用咳了一声。“鲁提辖负责……关键时刻保人。”
鲁智深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拍得啪啪响。
“早说嘛,直娘贼,洒家在山上闲出屁来了都。”
堂中气氛松动了些许。
宋江端着碗,拇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招安这件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燕青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要做一出假死的戏码,将身份做实。
不急,军师应是想出了什么。
“就依军师所言。”宋江放下茶碗,声音平稳。
“卢员外。”
角落里,卢俊义站起了身。
戴宗报完燕青的话之后,他两只拳头攥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指甲嵌进肉里,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小乙死了。
现在他知道是假的,可这几个字砸进耳朵,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公明哥哥。”卢俊义站起来,声音不大。“我现在就去。”
宋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吴用的扇子先一步横过来,往卢俊义的方向虚虚一挡。
“卢员外莫急,此去东京,事关重大,还需计议……”
“不议了。”
卢俊义把椅子一推。
这是卢俊义上山以来,头一回当众打断吴用的话。
吴用和宋江快速对视了一眼。
吴用的扇子收回去,搭在膝盖上,退至宋江身后。
宋江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轻柔。
“员外放心,你一定去。军师的意思是商量个妥当的法子,不是拦你。”
卢俊义胸口起伏,宋江吴用对视的那眼他看到了。
上山这么久了,他心中没有什么是不清楚的,可是,这是小乙的事,他不想这么清楚。
“三天之内,我要到东京。”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和鲁智深撞了个对面,鲁智深让开半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卢俊义的脚步声远了。
堂中又安静下来。
李逵蹲在角落里抠指甲,抠了半天冒出一句。
“俺觉得卢员外说得对,不用议了,带上俺的板斧直接杀进东京得了。”
“闭嘴!”三个声音同时砸了过来。
……
半个时辰后。
时迁从后山的暗道里钻出来,身上背着个小包袱,腰间别着三把飞爪,脚上换了双软底快靴。
吴用站在暗道口等着他。
“进了东京,先找着小乙,把这个给他。”
一个锦囊塞进时迁手里。
时迁掂了掂,轻飘飘的。
“里面是什么?”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吴用把扇子在时迁肩头点了一下,“记住,只有小乙亲手拆开,旁人不许碰。”
时迁将锦囊贴身收好。
“还有一件事。”吴用压低声音,“卢员外这趟进京,你多留一双眼睛。”
时迁的动作顿了一下。
“盯着他?”
吴用没回答,只是把扇子收起来插在腰间,转身走了。
……
东京汴梁。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打在州桥边上的茶水铺子顶棚上,斑斑点点的。
铺子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半都穿着书生袍子,手边搁着茶碗或酒壶,你一句我一句的。
“听说了没有?何清,何清你知道吧?”
靠窗那桌,一个瘦高的书生压低嗓门,凑到同伴耳边,但他那音量,半个铺子都听得见。
“就是那个隐世高人?能用光作画的那位?”
“对对对!师承仙人,学了一身不得了的本事,据说连笔墨都不用,就能画出活物来!”
“吹的吧?不用笔墨怎么画?”
“人家用的是光!你懂什么叫光影造化吗?”
燕青就坐在隔壁那张桌子后头,手里捏着碗粗茶,听得又想笑又想骂。
师承仙人?这都什么鬼。
姐姐这营销能力也太强了吧。
不光这一家铺子,他今早从金明池出来,沿着御街走了半条街,至少听到五拨人在聊何清。
矾楼、潘楼、任店,几乎同一时间炸开了锅。
还有一句诗。
“莫问此身归何处,人间何处无清光。”
只有半阙,但却传播的极快。
这也是姐姐编的?也太有水平了吧。
视野右上角,倒计时跳着。
【14小时07分】
燕青喝完最后一口茶,把铜板搁在碗底下,起身准备走。
他本不该在这儿闲逛的。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金明池暗宅的正房门口蹲着,从门缝里看张择端画画。
那四张分层底稿,从昨天夜里开始画,到今天午后,张择端一口气干了快二十个小时。
燕青起初只是想看看进度,结果一看就走不动了。
张择端画远山那一层的时候,一根线条从左到右拉了整整三寸长,中间没断过一次。
笔尖在纸面上走得稳到变态,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似的,但偏偏又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每一处转折都不一样。
燕青蹲在门缝后面看得入了神,身体不自觉往前凑,鼻子差点怼到门板上。
然后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张择端手里攥着笔,墨汁还在笔尖上悬着一滴没落下来,满脸不耐烦。
“你在门口喘气的声音,比灶台上烧水的声音都大。”
燕青被轰了出来。
这位爷画起画来六亲不认,连老头端进去的饭都是冷透了才想起来扒两口。
燕青回忆着张择端刚才画松针那层的时候,真的是一根一根刻的。
刀尖在纸面上走,每一刀的深浅都不一样,近处的松针刻得深,光透过去就粗,远处的刻得浅,光过去就成了一根细线。
真不知道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连这个都想到了。
正琢磨着,街上忽然热闹起来了。
人群开始往一个方向涌,三三两两的,脚步越来越急。
“快看快看!宝箓宫那边!”
燕青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
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团彩烟正在升腾。
五色交织,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得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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