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街上的人开始跑了,三五成群,呼朋唤友,全往东北方向涌。
“宝箓宫那边出事了!”
“快去看!天上冒彩烟了!”
“我也瞧见了,五颜六色的,跟画似的!”
燕青挤在人流之中,朝着冒烟的地方望去,一团五色交杂的烟雾正打着旋往上翻涌,阳光穿过去折出几道彩纹,想不注意都难。
莫不是赵楷那边有了行动?
可明天才是画宴,现在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
……
宝箓宫外。
燕青在队尾,正艰难地往前面挤,人群吵闹,讨论的热火朝天。
“你说这是不是祥瑞啊?”
“废话!宝箓宫边上冒彩烟,那不是祥瑞是什么?”
“我娘说上回出祥瑞还是大中祥符年间的事呢……”
“啧啧啧,咱们赶上了啊!”
“嗐,你这小子,踩到老子脚了……”
“抱歉抱歉。”
燕青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排,一股淡淡的大蒜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出事的地方是宫墙外官道旁的一座老土地庙。
庙不大,巴掌大的地方,灰砖黑瓦,墙皮掉了大半,平时连路过的人都懒得多瞅一眼。
可这会儿庙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
最前头跪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粗布衣裳,额头磕在青砖上蹭破了皮,一边磕一边哭。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啊!”
燕青拽住身边一个嗓门大的汉子。
“兄弟,到底咋回事?”
那人满脸亢奋,唾沫星子飞了他一脸。
“你来晚了!”
“一早上这婆婆来上香,刚把香点上,那烟就不对了!越冒越大,五颜六色的往天上窜,怎么都散不掉!”
“后来呢?”
“后来有胆子大的凑近去看,你猜怎么着?”那人往燕青跟前探了半个身子,贼眉鼠眼的挤弄着五官。“庙里头多了个盒子!”
“什么盒子?哪来的?”
“谁知道哪来的!反正原来没有!那人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幅画!”
燕青心中难免有些无语,古人就只会搞这一套吗,雄黄造烟,再藏副画,俗!
“画上画的什么?”
那人摇头。
“我隔太远没看清,但听前面的人说,画上画的是神仙……”
燕青没再问,不等大汉说完,又往前挤了挤。
那副画正被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双手颤抖地捧在手中。
画不大。
绢本,边角泛黄。
画面正中是一座瑶台,高耸入云,台上站着一人,帝王冠服,手扶玉栏,左右云霞拱卫。
台下侧面还有一人,身形半隐在云气里,五官模糊,只看得出个大致的轮廓。
画的左上角,题了一行诗。
那中年人此刻正摇头晃脑地念。
“帝座临霄汉,龙光照九重。桓圭先得日,只需待春归。”
念完了还自个儿品了品。
“好诗好诗,咱可真是活了个好时候啊,这是老天爷在夸咱们陛下呢。”
好诗个屁,夸奖个屁!
燕青的血往脑门上涌,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造祥瑞的肯定是赵楷没错了,那诗没准就是萧让写上去的,可这祥瑞和他赵楷根本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前两句是夸赵佶不错,可那后两句味明显不对啊?
就算他语文不好,可这桓可是赵佶的长子,赵桓的桓啊,现在赵佶身体壮如牛,根本没有传位的意思。
只需待春归。
翻译成人话不就是,太子天命在身,只差最后一口气就可以上位了吗!
燕青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画,这诗,这场铺天盖地的祥瑞,从头到尾就不是给老百姓看的。
是给赵佶看的。
赵楷在做局。
他把这幅画扔在宝箓宫外的土地庙里,搞出一场神迹,让满汴京城的人都看见,都传。
传得越邪乎越好,传得越广越好。
等消息传到赵佶耳朵里,不,这是一定会传到的,用不了今晚,整个东京就炸了,到时候赵佶会怎么想?
他会想,赵桓这个逆子,竟然敢伪造祥瑞给自己造势?
又或者是,有人在让他怀疑赵桓,那么是谁敢做这个局?
赵楷这招太毒了。
无数牛马在燕青心里奔腾。
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有他妈的天大的关系。
明天就是画宴。
自己要以何清的身份去面见赵佶,献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光影奇观。
可今天赵楷先手炸出了祥瑞这颗雷。
赵佶今晚看到那首诗,心里就埋了一根刺,有人在用奇物异象搞政治隐喻,有人在借天意做文章。
那明天呢?
一个横空出世的神秘画师,带着一套从没人见过的光影戏法走进宫里,赵佶会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这又是一出祥瑞?
会不会觉得,何清背后也站着的会不会就是赵桓?
赵楷这王八蛋。
不管他有没有算到何清的存在,这一手祥瑞砸下来,直接把奇观献宝这条路给污染了。
从今天起,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出现在赵佶面前,他的第一反应都会是……
谁在背后操盘?
燕青从人群里往外退,脚步比挤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旁边还有人在拽他袖子,“哎,你别走啊,后面还有人在解那首诗呢。”
他甩都没甩,低着头就往外钻。
不行,得立马回去。
方案要改。
原来准备的那套东西,纯粹的震撼,纯粹的美,纯粹的从未有过。
现在不够了。
光是震撼不够了。
还得让赵佶在看完的同时,确信这东西跟任何政治图谋无关。
得干净。
得纯粹到连一丝被利用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怎么做?
脑子还没想出答案,腿已经在跑了。
视野右上角,倒计时在跳。
【13小时53分】
……
景龙门外,蕃衍宅。
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光压得很低。
赵楷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方龙尾砚,指腹慢慢划过砚台底部的暗刻铭文。
好砚。
从父皇的御书房里顺出来的,一共就三方,少了一方到现在都没发现。
不会发现的。
父皇每天忙着画鸟,哪有空数砚台。
桌案上铺着一幅画,和土地庙里那幅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做旧的痕迹还没处理干净,边角是新裁的,墨色也更鲜亮些。
草稿。
真品已经在全城百姓嘴里了。
赵楷把龙尾砚往画卷左上角那行诗上一压。
严丝合缝。
宝箓宫方向的彩烟算算时辰应该是散了,但消息不会散。
今晚之前,那四句诗就会躺在赵佶的案头上。
赵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子,望向的是东宫的方向。
“这份大礼,大哥,可要接好啊。”
http://www.badaoge.org/book/157263/577309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