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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没有问陆明是不是开玩笑。
以陆明如今的体量，他说买高速，真敢派人去谈。
他说搬玉晨集团，千亿企业已经开始拆设备。
“你在哪？”
“公司。”
“我去找你。”
陆明笑了笑，“还是我去找你吧。”
半小时后，陆明赶到县委大院。
陆明把电脑放在陈越的办公桌上，调出云梦投资近三个月的大宗运输数据。
“钢材、粮食、设备、冷鲜肉、建筑材料。”
“仅云梦集团体系，每个月公路运输成本接近两个亿。玉晨集团完成搬迁，平林园区满产，新泰和临山拓展区启动后，至少翻三倍。”
陈越拉过电脑。
他没有先看总金额，而是看货物品类和线路。
“云梦到省城。”
“云梦到皖北。”
“云梦到沿海港口。”
“这几条线路占了七成。”
陆明用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高速解决速度，铁路解决远距离运输，水运解决大宗低成本运输。”
“六百吨小麦运到省城，货值没多少，运费先吃掉利润。数控立车走公路，每台都要办大件运输许可，封路、验桥、协调交警。以后运的是铸件、钢材、机器人底座和成套设备，公路扛不住。”
陈越盯着地图。
陆明从沙河方向划向东南。
“这里接云梦高新区。”
“这里覆盖平林产业园。”
“继续向东南，可以接入颍河水系，再向下并入淮河航运网。”
“中间地势相对平缓。若按三级或四级航道标准做，沿线设一座综合港、两个作业区，云梦县就有了自己的出海水路。”
陈越听完，点了点头，随后面露难色：“兄弟，说实话，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陆明抬头，“早就有？”
“云梦高新区规划第一版出来，我就让人研究过。”陈越指了指水系图，“省里的专家也提过。云梦要承接千亿产业，单靠几条公路就是拿毛细血管给巨人供血。”
“什么原因没下文了呢？”陆明问道。
陈越尴尬一笑：“囊中羞涩呀。”
陆明皱眉，“还没钱？”
陈越点头。
“不瞒你说，县里的账，比你看到的难看。”
他拿过茶杯，给陆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高新区建设专项资金不能动。”
“体制内和事业编的工资不能动。”
“学校、医院、养老、乡镇改制都要钱。”
“还有前些年欠下的城投债。按照化债安排，二零二七年六月底之前，要完成一轮集中清偿。”
说到这里，陈越端起茶杯，吹了吹。
“日子都排到月份了。我每天睁眼，不是看云梦县今天赚了多少，而是先看今天到期多少。”
陆明听出了数字不小。
“还欠多少？”
“一百五十多亿。”
“咱过去一年的GDP才一百多亿，欠这么多？”
“你问我，我也想问人。”陈越叹气，“这就要问孙长明了。”
陆明想起前些年云梦县的样子。
工业园杂草过腰，招商大楼常年空置，教师工资偶尔拖欠，城投公司却一笔接一笔融资。
纸面项目不少，真正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没几个。
“钱呢？外边欠着债，前段时间教师工资也拖过。县城老路没修，排水系统不行，乡镇卫生院缺设备。里外全是窟窿，钱去哪儿了？”
陈越看着陆明，好一会儿，笑了，“兄弟，你想听实话，还是听官方回答？”
陆明也笑了，“官方的吧。”
“征地拆迁，土地平整。”
“修路、通水、通电。”
“市政基建与公共工程。”
“民生公共服务补短板。”
“产业园区与招商引资配套。”
陈越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以及借新还旧。”
陆明听着陈越的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陈越说的，很完整，完整到每一项都没错，每一项都能装钱。
至于钱花得值不值、谁从中获利、有没有形成有效资产，那是另一本账。
陆明叹了口气。
陈越喝了口茶，“所以啊，兄弟，我有很多项目都想推进。”
“云巴、乡镇改造、医院扩建、学校扩建、高速接线、养老社区，还有你刚才说的运河。”
“我不是看不见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无奈这里没钱，不敢说。总问你要吧，也不合适。”
“过去的事不提了。”陆明把水系图拉到面前，“就说这条运河。”
“如果只做航道、港区、船闸和配套疏港道路，初步投资不会低于三十亿。若涉及沿线拆迁、生态补水、防洪改造，可能上到五十亿。”
陈越点头，“差不多。专家团队之前做过粗算。全长超过四十公里，不能只看挖土。桥梁要改，水系要接，枯水期要保通航，还要避让基本农田和生态红线。”
钱，陆明是不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程序。
“陈书记。”陆明手指压住地图上的红线，“如果这条运河由云梦投资全额垫资，程序上能不能过？航道不只是云梦县的事。它要跨县，可能还要调整部分河道功能，涉及交通、水利、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农业农村多个部门。”
“上面不点头，我有钱也挖不了。”
航运最终是要纳入国家体系，涉及航运相关的审批，永远在最高层。
虽说高层有苏老在，但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许多事情，周旋起来，并不是动动嘴就行的。
陈越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明。
陆明一愣：“这是什么？”
陈越笑笑：“别问，打开看看。”
陆明将信将疑，陈越说道：“孙长明，去年年底的时候，做了一件好事，虽说目的不怎么纯粹，主观上是为了套取上头的资金，但客观上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个通道啊。”
陆明打开文件，翻开封面。
最上方印着一行字。
《河南省内河航道与港口布局规划（2025—2035）》
陆明盯着陈越：“这是已经批过了？”
陈越点头，“早就批了。只是资金被孙长明挪作他用了。”
“三十亿吗？”陆明全然不在意这些，“我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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