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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在两纳米制程的竞速中被台积电全面压制之后，这家曾经统治半导体行业数十年的巨头，在先进制程的迭代步伐上就再也没有追上来过。
台积电的1.4nm产线，综合良率哪怕再低，至少已经进入了商业化量产阶段。
英特尔的处境完全不同。
俄勒冈州与亚利桑那州的超级晶圆厂里，厂房扩建、超净间改造以及从荷兰采购的极紫外光刻设备，前前后后已经砸进去了数百亿美元的真金白银。
晶圆代工是典型的规模经济。
只有找到体量足够庞大的外部客户，用海量的订单把产线彻底填满，分摊掉前期的巨额固定资产折旧，单晶圆的制造成本才能压到商业可接受的区间。
产线现在这么空置着，高昂的设备维护费、全天候运转的电力消耗以及数千名顶尖工程师的薪水，每多闲置一个月，财务报表上就会多出一笔巨额亏损。
英特尔的官方风险评估文件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代工业务部门在接下来的四个季度内，拿不到至少一个重量级外部大客户的长期保底订单，正在研发中的14A先进制程节点就彻底失去经济可行性。
一旦财务模型彻底崩盘，董事会随时可能强行介入，直接暂停1.4nm乃至后续所有先进节点的研发投入。
接到库克亲自打来的电话时，现任首席执行官帕特·基辛格正在主持内部财务削减会议。
听到库克提出想请他部喝杯咖啡，顺便聊聊未来算力底层架构的意向，基辛格当场中断了会议。
得知同行的除了苹果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特努斯，还有那位刚进入苹果董事会、近期在科技圈声名鹊起的中国商人陆明，基辛格没有半点耽搁，立刻叫上了执行副总裁陈立武。
陈立武是半导体创投界的资深华人高管，执掌过楷登电子多年，在亚太地区拥有极深的人脉网络。
基辛格拉上他一同前往，摆明了是想借着同宗同源的身份，在谈判桌上与陆明拉近距离。
下午三点，硅谷一家私人会员制俱乐部。
基辛格与陈立武提前半个小时便已落座。
桌上整齐摆放着两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四份装订考究14A制程工艺白皮书。
显然两人为了这次烩面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半个小时后，陆明、库克、特努斯才到场。
基辛格立刻大步迎上前：“蒂姆，好久不见，你能主动约我出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基辛格转向陆明，“这位一定就是云梦投资的陆明先生了。森翔一号在发布会上的表现，那是真正能够改变人类生产力格局的工业杰作。”
陈立武紧跟着上前一步，“陆总，久仰大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华人企业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产业链整合到这种高度。”
陆明面带温和的笑意，同两人一一握手，没有多言。
众人依次落座。
基辛格没有半点寒暄客套，直接将面前的工艺白皮书推到了库克、特努斯和陆明面前：“蒂姆，约翰，还有陆总，咱们今天关起门来，我就不说那些公关辞令了。”
“我知道魏哲家在苹果公园开了什么价码。三星华城工厂现在被华盛顿的督查组贴了封条，台积电坐地起价是必然的。但苹果和云梦投资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陈立武顺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组晶圆良率测试曲线与背面供电技术的架构图：“陆总，库克先生，这是我们俄勒冈州研发中心昨天刚刚跑出来的14A节点最新测试数据。”
陈立武指着屏幕上的各项参数，“我们在14A节点上全面引入了第二代背面供电技术，配合最新的高数值孔径极紫外光刻机，晶体管密度和能效比完全可以对标台积电的一点四纳米工艺。
目前我们缺的不是底层技术，也不是光刻设备，我们缺的是足够庞大的商业流片数据来喂养产线，协助工程师完成最后的良率爬坡。”
基辛格接过话头，“只要苹果愿意把部分芯片订单交给我们，哪怕只是作为第二供应商的备选方案，只要有苹果的官方背书和订单注入，我可以向你们立下军令状，英特尔绝对能在一年之内，在1.4nm级别制程的良率上彻底追平台积电！”
为了打消对面的顾虑，基辛格直接抛出了底牌。
“如果这次合作能够达成，英特尔代工服务部门内部将设立最高优先级的独立专线。未来无论全球算力市场如何紧缺，无论微软、亚马逊还是美国军方给出什么样的溢价，英特尔的先进产能永远以苹果和森翔机器人的需求为主，其他所有客户的排期全部往后排！”
面对基辛格近乎剖腹自证的激昂表态，库克只是端起咖啡，轻轻吹抿了一口，随后缓缓说道：
“帕特，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这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乔布斯决定把麦金塔电脑的处理器转向英特尔架构的时候。那时候硅谷的春天也像今天这样，阳光很好。对了，帕特，你们这边的庄园高尔夫球场，最近草皮维护得怎么样？我听说上个月换了新的园艺团队。”
基辛格僵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这么关键的场合，你说高尔夫球场？
他看了看陈立武，顺着库克的话答道：“草皮确实重新翻修过了，蒂姆，如果你有兴趣，周末我们可以去打一场。不过关于刚才我提到的14A节点流片排期……”
这时，特努斯插话了：“说到流片，帕特，你们茶水间的这款咖啡豆是从牙买加直接采购的吗？”
“酸度控制得非常精准，烘焙的火候也很到位。我们苹果公园的员工餐厅最近正打算更换咖啡豆供应商，员工们对现在的浓缩咖啡意见很大，你知道的，搞硬件研发的工程师如果早上喝不到一杯合口味的咖啡，一整天的代码都会出问题。”
陈立武眉头一皱，这到底是来谈生意的吗？
我们是卖芯片的，不是卖咖啡的二道贩子。
基辛格耐着性子把话题往回拽：“约翰，咖啡豆是俱乐部自己烘的，回头我让经理送一车去你的办公室。我们还是先看看这份背面供电技术的热耗散评估报告吧，这对你们的无人驾驶算力中心非常关键……”
“热耗散确实是个大问题。”
库克接过话茬，“就像现在的全球气候变暖一样。苹果一直在致力于推动供应链的百分之百碳中和，我们在内华达州投资的光伏电站上个月刚刚并网发电。帕特，英特尔在亚利桑那州的新厂区，绿电使用比例达到多少了？华尔街的环保基金最近对这方面查得很严。”
库克和特努斯一唱一和，从高尔夫球场的草皮聊到哥伦比亚的咖啡豆，再从硅谷工程师的作息习惯扯到全球气候变暖与清洁能源指标。
基辛格和陈立武几次试图将话题拉回晶圆代工、良率爬坡和订单背书上，全被两人滴水不漏地绕了开去。
陆明没有跟着库克和特努斯胡闹，而是细致地看了一遍那份工艺白皮书上。
随着沟通的深入，基辛格额给出的让步条件也越来越没有底线，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允许客户派驻独立的工程师团队直接进驻俄勒冈州的核心实验室。
听着基辛格急迫的承诺，陆明来了兴趣。
来之前，他只打算拿英特尔当个免费的靶子，用来刺激魏哲家，逼台积电在一点四纳米的代工价格和产能配额上低头。
可现在看着白皮书上罗列的已经完成装机调试的极紫外光刻机，再听着基辛格近乎哀求的排产承诺，陆明看出了许多原本没想到的可能性。
英特尔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能够填满产线的大客户，是能帮他们平摊数百亿美金沉没成本的巨额资金。
而自己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不受台积电掣肘、能够稳定供应给森翔机器人的先进制程芯片。
至于钱，他是从来不缺的。
台积电那边受制于宝岛政局和华尔街股东，自己就算每天买零点零一的股份，想要彻底掌握话语权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三星的李在镕又刚刚被华盛顿按死在青瓦台。
如果英特尔真的因为拿不到客户而准备砍掉14A节点，自己完全可以趁虚而入，用庞大的离岸美金和森翔未来数百万台机器人的芯片需求，直接把英特尔的代工业务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一个急需大客户救命的硅谷半导体巨头，一个手里握着花不完的美金且急需先进芯片的制造业买主。
这买卖要是真做成了，似乎比单纯演一场戏划算得多。
就在陆明暗自琢磨的时候，特努斯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
然后小声对陆明和库克说了一句：“狗仔已就位。”
库克点头，笑了笑，说道：“两位，今天就谈到这吧。”
基辛格这次是真坐不住了：“不是，我们谈了吗？这两个小时里只有我在一直介绍，而你们什么都没说。”
库克礼貌地点了点头：
“今天主要就是听你介绍来的。你的方案非常具有启发性，我们回去内部商量一下，如果有进一步的需求，我们明天再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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