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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临澧。
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城，因为军统特训班的设立，变得壁垒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外围的公路上，每隔几里地就有一处暗哨，任何靠近的车辆和行人都会被反复盘查。
当梁承烬乘坐的轿车在第一个关卡被拦下时，一个荷枪实弹的年轻哨兵走上前来，用枪托敲了敲车窗。
“干什么的？证件！”
赵简之摇下车窗，从怀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那哨兵看了一眼，又探头看了看后座的梁承烬和钟定北，语气依旧生硬：“车上的人，全部下来，接受检查。”
赵简之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他妈没长眼啊？没看到这是谁？”
“执行公务，管你是谁！”哨兵毫不退让。
车门打开，郑耀先打着哈欠从旁边的一间岗哨房里晃悠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拖拉着一双布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冲着那哨兵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是自己人，放行。”
那哨兵一见郑耀先，立马站得笔直：“长官！”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规定……”
“规定是我定的。”
郑耀先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对着里面的梁承烬笑道：“我说老九啊，你这面子不行啊，到自己家门口了，还被人拦着。”
梁承烬下了车，看着那个一脸严肃的哨兵，反倒笑了：“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岗哨没白设。”
他拍了拍那哨兵的肩膀：“小兄弟，做得不错。”
哨兵被他这么一夸，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百川也从岗哨房里走了出来。
他比一年前黑了，也瘦了，但整个人显得更加精悍。
他没多说话，只是走上前给了梁承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老九啊，我和老六可是钻在这门岗子这等你一天一夜了。走！先给你接风。今天咱们哥仨，不醉不归！”
郑耀先搂着梁承烬的肩膀，朝营地里走去。
路上，经过一片训练场，一群光着膀子的学员正在泥地里进行格斗训练，吼声震天。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学员，连续放倒了三个对手，正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
他看到郑耀先和徐百川陪着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人走过，那年轻人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
“郑教官，徐教官！”
那学员高声喊道，随即目光落在了梁承烬身上。
“这位是哪来的兄弟？看着面生得很啊，要不要下来玩玩？”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员都跟着起哄，不少人都想起了嚯嚯嚯的声音。
他们都是从几万人里挑出来的精英，个个心高气傲，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还被教官作陪的陌生人，充满了审视和挑衅。
郑耀先回头看了一眼，嘿嘿一笑，没说话。
梁承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学员，问：“你叫什么？”
“报告！临澧班学员周牧！”那学员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格斗练得不错。”梁承烬说。
周牧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报告！还行！”
“那你过来。”梁承烬朝他招了招手。
周牧不明所以，但还是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轻蔑。
他觉得这个小白脸顶多就是个机关里来的文职，想在他们这些糙汉面前摆摆谱。
梁承烬看着他走到面前，一句话没说，突然出手。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周牧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周牧已经抱着自己的右臂躺在地上打滚，那条胳膊已经扭曲了。
梁承烬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已经吓傻了的赵简之说：“告诉他们，我是谁。”
赵简之清了清嗓子，对着整个训练场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这位，是戴老板亲自委任的临澧特训班副总教官，九哥梁承烬！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天！”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学员可能看着梁承烬的背影，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佻，他们或许没听过梁承烬的名号，但是没人不知道军统九哥。
当晚，在特训班的教官食堂里。
三人关起门来，摆上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老九，你这次突然到来，戴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酒过三巡，郑耀先给梁承烬满上一杯酒。
“还能有什么意思。”梁承烬喝了一口，“怕我这把刀太快，割到他自己的手，想把我先放到刀鞘里养一养。”
“我倒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徐百川沉声说道，“你之前的锋芒太露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来这里沉淀一下，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
“四哥说得对。”
郑耀先点了点头。
“戴老板让你来当总教官，可不是让你来养老的。这第一期学员，是从全国各地几万个青年里挑出来的精英，总共三千人。这些人，以后就是军统的骨干，是撒向全国各地，乃至敌占区的一颗颗种子。”
他看着梁承烬：“他让你来训他们，是想让他们，都打上你梁承烬的烙印，都学你那套不要命的打法。”
“但他不知道……”郑耀先的嘴角翘了翘，“你这个‘园丁’，种下去的，可能不是他想要的花。”
梁承烬也笑了。
他心里清楚，戴笠想要的是一群忠诚的猎犬。
而他要培养的，是一群能独立思考，甚至敢于噬主的饿狼。
他端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
“那就看看，最后这园子里到底能开出什么花来。”
第二天，特训班的开学典礼上。
三千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学员，在操场上站得笔直，一个个都昂首挺胸，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抗日救国”的热情。
昨天那个被折断手臂的周牧，也吊着胳膊站在队伍里，脸色苍白。
梁承烬作为副总教官，发表了他就任后的第一次“训话”。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
他只是走上台，看着下面那三千张年轻而稚嫩的脸，说了三句话。
“第一，从今天起忘了你们的名字，忘了你们的过去。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特工。”
“第二，你们来这里，不是来学习怎么当英雄的。你们是来学习怎么活下去，并且在活下去的同时，干掉你们的敌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的话，就是命令。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滚蛋！”
说完，他走下了台。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学员，都被他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气给镇住了。
典礼结束后，梁承烬给学员们上了他的第一堂课。
课程的地点不在教室，而在后山的一片乱葬岗。
那里埋着不少在附近战斗中牺牲的士兵，还有被处决的汉奸。
腐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梁承烬让三千名学员在乱葬岗里，每人亲手挖一个一米深的坑。
然后，躺进去。
“干什么？副总教官，这是要干什么？”
“让我们躺在死人坑里？这也太晦气了吧！”
学员们议论纷纷，怨声载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赵简之提着一根皮鞭，在旁边吼道。
“九哥让你们躺，你们就给老子躺好了！谁敢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今天就让他真的躺进去！”
学员们不敢再反抗，只能一个个不情愿地躺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泥土的腥味和尸体的腐臭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就在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胆量训练”时。
梁承烬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命令。
“现在，把土给我填上！”
负责监督的教官们，也是一脸的惊愕。
一个教官忍不住上前一步。
“九哥......这……这是不是太……会出人命的！”
“执行命令！”梁承烬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教官们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铁锹，开始往那些坑里填土。
冰冷的泥土，混着腐烂的尸臭味，一点一点地覆盖在学员们的身上。
黑暗，窒息，和对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
“啊！我受不了了！放我出去！”
“救命！救命啊！”
有学员开始疯狂地挣扎哭喊，声音在土层下变得沉闷而绝望。
但梁承烬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走到一个土坑边对着下面开口。
“记住这种感觉。”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以后，在战场上你们就再也不会害怕死亡。”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你们的命是我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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