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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烬身边的徐百川和郑耀先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毕竟他徐百川是临澧班的总教官，出了事，他得担责任。
“老九，差不多就行了。”
徐百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也是带兵打仗出身，知道兵不能这么练。
“再埋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四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梁承烬的回答，让徐百川都愣了一下。
“现在让他们多流点汗，多感受一下死亡的威胁。总比将来在战场上，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尿了裤子，白白送了性命强。”
“可是……”
“六哥，你说呢？”
梁承烬没有理会徐百川，反而看向了一旁的郑耀先。
郑耀先抽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慈不掌兵。”
徐百川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知道，梁承烬和郑耀先，这两个从特务处最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的人，他们的世界跟自己这一年来过的很不一样。
半个小时后。
当那些学员被从土里重新挖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就吐了。
他们之前只是对梁承烬的名头害怕，而现在，他们是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梁承烬是多么的狠，多么的绝。
所以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恐惧，和绝对的敬畏。
“感觉怎么样？”梁承烬看着他们，淡淡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很好。”梁承烬点了点头，“从今天起，这样的训练每天都会有。”
“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如何跟踪，如何暗杀，如何窃取情报，如何使用各种武器，如何在最严酷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你们还将学习如何背叛，如何欺骗，如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来达成你们的目的。”
“在这里没有道德，没有对错，只有成功和失败。”
“成功者将成为党国最锋利的剑，插进敌人的心脏。”
“而失败者……”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新挖的土坑。
“这里，就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梁承烬的这番话，彻底剖开了这些年轻人心中，对“特工”这个职业最后一点浪漫的幻想。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
整个临澧特训班，都笼罩在梁承烬所营造的高压和恐怖氛围之中。
每天的训练，都堪称魔鬼级别。
凌晨四点紧急集合，负重三十公斤，武装越野二十公里。
跑得慢的，没有早饭吃。
上午是格斗和射击训练。
格斗是真刀真枪地对打，打到一方爬不起来为止。
射击是用活人当靶子。
当然，靶子是绑在几十米外的死囚。
但那呼啸而过的子弹，和子弹击中人体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足以让任何一个新兵蛋子，手心冒汗。
下午，是各种专业技能课。
爆破，开锁，密码破译，下毒……
教官，全都是梁承烬从虎贲里带来的老兵油子，和郑耀先、徐百川手底下的精英。
他们教的东西没有任何理论，全都是在实战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
比如，怎么用一根头发丝和半块口香糖，在三分钟内打开一个保险柜。
比如怎么用最常见的几种化学药品，配制出无色无味的致命毒药。
晚上，也没有休息。
是心理对抗和审讯训练。
学员们会被两两分组，互相审问。
可以用任何手段，威逼，利诱，甚至是严刑拷打。
目的只有一个，撬开对方的嘴，或者，守住自己的秘密。
整个特训班每天都有人受伤，每天都有人精神崩溃，被淘汰出去。
短短一个月，三千人的学员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但留下来的这些人，每一个都像是被重新淬过火的钢，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稚嫩和软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一样的凶狠和冷静。
“老九，你这是在练兵，还是在练蛊啊？”
郑耀先看着训练场上，那群正在泥浆里互相搏杀，招招都往死里下手的学员，忍不住咂了咂嘴。
“练出来的兵，跟一群小疯子一样。我看着都瘆得慌。”
“六哥，对付疯子，就得用更疯的法子。”
梁承烬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
“日本人是疯子，中统那帮人也是疯子。我们要是还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温良恭俭让，那跟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人来砍，有什么区别？”
郑耀先沉默了。
他知道，梁承烬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人命比草还贱的乱世，善良和软弱是最没用的东西。
在这期间，梁承烬也并没有闲着。
他利用副总教官的职权，将赵简之、钟定北，甚至是从华北那边秘密调来的宋孝安，全都安插进了特训班的各个关键岗位。
赵简之负责格斗和体能训练，每天拿着鞭子把那帮学员操练得鬼哭狼嚎。
钟定北，负责射击和暗杀课程，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和神出鬼没的潜行技巧，让所有学员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宋孝安，则负责教授骑术和野外生存。
梁承烬自己，则亲自负责最重要的“思想教育”课。
他从不讲什么主义，也不讲什么领袖语录。
他只给学员们讲故事。
讲他在长城上，怎么用大刀片子砍下鬼子的脑袋。
讲他在上海滩，怎么把日本亲王的人头扔进黄浦江。
讲他在临沂城下，怎么带着二百残兵端掉鬼子一个精锐中队。
他把那些最血腥，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战斗，活生生地展现在这些学员面前。
他要让他们知道，战争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要让他们知道，仇恨应该是什么味道。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批好苗子。
有枪法奇准，天生就是狙击手料子的。
有心思缜密，擅长布局和逻辑推理的。
还有的天生就是个演员，说谎不打草稿，能把死人说活了。
对于这些好苗子，梁承烬从不吝啬。
他会把他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小灶。
亲自指点他们的不足，甚至会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他们。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将他自己的思想，他自己的意志，一点一点地灌输到这些年轻人的脑子里。
这天晚上，梁承烬把几个他最看好的学员，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中，就有那个后来在军统内部，被称为“四大杀手”之一的吴雨德。
“都坐吧。”梁承烬指了指沙发。
几个年轻人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梁承烬看着他们。
“你们觉得，一个最优秀的特工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几个学员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吴雨德第一个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报告副总教官！我认为，是忠诚！”
“忠诚？”
梁承烬笑了。
“忠于谁？忠于党国？忠于领袖？还是忠于给你发军饷的长官？”
吴雨德被问住了。
“我告诉你们。”
梁承烬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一个最优秀的特工，他首先应该忠于的，是自己的良心，是这个国家，是千千万万正在受苦受难的同胞！”
“党国会犯错，领袖也会犯错，长官更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你们去送死！”
“但你们的良心，不会！”
“当命令与你们的良心相违背时，我希望你们能有勇气，选择后者！”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几个年轻人的脑海里炸响。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
但不知为何，他们却觉得梁承烬说的是对的。
“好了，都回去吧。”梁承烬挥了挥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梁承烬又叫住了吴雨德。
“吴雨德，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梁承烬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看看这个。”
吴雨德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一看后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刺杀名单。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唐绍仪。
“总教官，这是……”
“这是你们的毕业考试。”梁承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戴老板，已经等不及了。”
吴雨德拿着那份薄薄的刺杀名单，只觉得手心都在冒汗。
唐绍仪。
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清末的内阁总理，民国的第一任总理，国民党的元老。
这样一位在政坛上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人物，如今却传出他要投靠日本人，准备在上海组建伪政府的消息。
虽然他未明确表态，但他与日方保持接触，态度暧昧，引发了重庆政府的极大猜忌。
他如果叛变，在全国范围内引起的震动，恐怕比一百个张啸林加起来还要大。
委员长对此，大怒。
戴笠更是立下了军令状，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制裁这个大汉奸，以儆效尤。
“总教官，这么重要的任务，就……就交给我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学员？”吴雨德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不是怕，是激动。
“为什么不交给你们？”梁承烬反问道。
“你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们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如果连你们都完不成这个任务，那整个军统也就没人能完成了。”
这话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也是最大的压力。
吴雨德的胸膛，一下子就挺了起来，眼神里燃起了火焰。
“报告九哥！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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