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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美国人文化传统，被俘之后释放，回去以后升官的比比皆是。
但是中日韩三国形成的东亚文化里，被俘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背叛，如果被俘了，还隐瞒被俘经历，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疑心病。
曹操的疑心病。
方天朔一掌拍在了大腿上。
"福远！"
李福远被他拍大腿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书掉了。
"旅长你干吗——"
"你说你这个名字怎么起的。"方天朔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通了任督二脉之后的舒展。"真是人如其名。福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从行军床上抓起那两份审讯记录，塞到了李福远手里。
"你去参谋部。拿着这两份记录，让他们发电报联系这两个战俘现在关押的地方。问两件事——第一，人还在不在。第二，如果人在，能不能尽快送到我这里来。就说我有用。"
李福远一看那两张纸，翻了翻。"韩军战俘？白善烨的副官和警卫员？"
"对。快去。"
李福远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快去"两个字他听得懂。他把《三国演义》往椅子上一扔，夹着那两份记录出了门。
门口正好碰上吴大江。
吴大江侧身让他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你干什么去？"
"别提了。"李福远一边走一边回头。"我正看蒋干盗书那段呢，看得正起劲。旅长突然跟着魔了似的，一拍大腿让我去参谋部，要找两个韩军战俘。白善烨的副官和警卫员。"
吴大江站在门口，看着李福远的背影消失在坑道的拐角后面。
他没有进屋。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蒋干盗书。白善烨的副官。白善烨的警卫员。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样东西转了两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反间计。"
他轻轻说了两个字。
"有意思。"
他推开门走进了屋里。方天朔正趴在那叠情报上面写写画画，头都没抬。
吴大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了李福远扔在椅子上的那本《三国演义》。
他把书翻到了蒋干盗书那一回，从头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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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李福远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但还是搞不懂旅长要干什么"的表情。
"旅长，联系上了。"
"说。"
"那边回电说两个人都在成川。本来正准备往东线送呢——说是要编进人民军的部队里去补充兵员。这边回了电报，让他们改送到空寺洞来。那边说没问题，估计明天早上能到。"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人在就好。
"去叫张浩浩。三点钟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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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方天朔的宿舍。
四个人。方天朔坐在行军床上，面前那张小书桌上摊着地图和情报文件。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坐在对面，三把椅子挤在一起，膝盖碰膝盖。
坑道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四个人的脸上，影子投在渗水的石壁上。
张浩浩开会前就在纳闷。他朝左看看，朝右看看。
"旅长，开会怎么不叫副旅长和政委他们？就咱们四个人，这也叫开会？"
吴大江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古人说的好，事以密成。你懂什么。"
张浩浩翻了个白眼。每次吴大江一引用古人他就来气，因为他接不上。
方天朔轻咳了一声，把话头拽了回来。
"张浩浩。"
"在。"
"让你带二十个人，深入敌后，去干三件大事。你敢不敢去？有没有信心？"
张浩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立正。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触到帽檐，腰板绷得像一块钢板。
"报告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方天朔的头皮一麻。
他连忙伸出手朝下按了按："坐坐坐，别一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就咱四个人，你表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给谁看呢？"
张浩浩嘿嘿一笑，一屁股坐了回去。
"旅长，我这不是表忠心嘛。我的意思是——我胆大。没有我不敢干的事。"
"行。那你听好了。三件事。"
"第一件。明天早上会有两个韩军第一师的战俘送到我们这里来。你带着这两个人，深入到敌人后方去，办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散会后我单独跟你说。在座的其他人不需要知道。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吴大江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反间计。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二件。办完第一件事之后，你带特战队到汉城去，给他闹个天翻地覆。能闹多大就闹多大。炸什么、打什么、怎么闹，你自己定。目的就一个——让汉城以北的敌军觉得后院着火了。"
"第三件。想办法摸到韩军第一师的师部去，把他们的指挥部端掉。通信枢纽、指挥所、能炸的全炸了。"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但你要是全办成了——"
他看着张浩浩。
"那就是大功一件。之前咱们忙忙碌碌，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庆功会一次都没开过。等这一仗打完，你们几个这几个月攒下的功劳堆在一起，一次性全办了。"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李福远搓着手："庆功会？有没有好吃的？"
方天朔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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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江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方天朔，没有说话。
等张浩浩的任务交代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方天朔听出了那里面有一点委屈。
"旅长。"
"嗯。"
"张浩浩都领了这么大的任务了。那我呢？"
方天朔看着他。笑了一下。
"接下来就说咱们三个人的任务。"
他把桌上的地图拉过来，铺平了。
"你们还记得安州那一仗吧。打完之后，还剩下十几辆完好无损的美军坦克。一直存在后方，我没舍得用。"
吴大江和李福远同时点了头。那十几辆潘兴坦克是咸兴仓库里的战利品。
"这一仗，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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