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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自然。就像是老朋友之间借个火一样随便。
"你和兄弟们这几天辛苦了。这些钱你拿着，买酒喝。"
全少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美金。厚厚一叠。快速扫了一下，少说两百块。
这个数目在1951年的朝鲜，够一个韩军少尉大半年的饷了。
钞票被迅速揣进了兜里。全少尉的脸上绽开了一种由衷的、发自肺腑的热情。
"谢谢长官！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义不容辞！"
张浩浩叹了一口气。叹得很真诚。
"我们这一天一夜赶路，人困马乏的。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个住处？什么条件都行，能睡觉就行。"
全少尉想了一下。没想太久——兜里的两百美金让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这个好办。之前英军在城里驻扎的时候，自己建了一个小医院，木板平房，条件还行。后来英军移防走了，医院就空下来了。你们住那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住的就行。"
"我陪你过去。"
张浩浩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怎么能烦劳全少尉亲自跑一趟呢。让你手下一个弟兄带个路就行了。"
"不不不。"全少尉一本正经地摇头。他的态度已经从检查站长官变成了酒店门童——两百美金的魔力就是这么大。
"哎呀，忘了问长官贵姓了。"
"免贵姓朴。"张浩浩说。"朴不够。"
"朴长官！"全少尉的表情更加热切了。"说实话，我当兵到现在，没见过像朴长官这么大气的人。我有心结交，想亲自送朴长官过去。你们住下了，我才安心。"
张浩浩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充满野心的、被两百美金和一句"像总统"照亮了的脸。
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算了。不想了。
"全少尉有心了。那就烦劳走一趟。"
全少尉回岗亭打了个电话，打完后一伸手，一辆吉普车开到了面前，司机下车。他自己坐上了驾驶位，张浩浩也不客气，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检查站的杆子抬了起来。吉普车在前面领路，卡车在后面跟着，朝城里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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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的车厢里。
副官和警卫员挤在角落的位置上，从帆布篷的缝隙里朝外看。
刚才那一幕，从张浩浩跳下车开始，到检查站杆子抬起来为止，他们从头看到了尾。
他们没有看到张浩浩塞钱的那个动作——那是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做的。两个人压低声音交谈的内容他们也没听清。
但其他的全看到了。
一个志愿军的特战队长，穿着韩军少校的军装，用流利的韩语跟韩军的检查站军官套近乎。喊人家的名字。聊上次见面的事。那个韩军少尉的态度从冷硬变成了热情，从盘查变成了护送——亲自开吉普车送他们进城。
两个俘虏互相看了一眼。
眼睛瞪得像铜铃。
副官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张。
这个姓张的队长，也太离谱了。上次送卡车那件事已经够匪夷所思了，现在他居然能在韩军第一师的地盘上和韩军军官称兄道弟，还让人家亲自开车送他进城。
他能搞定封锁线。他能搞定卡车。他能搞定一路的检查站。他能搞定汉城郊外的检查站。
除非——
副官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他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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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车队停在了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一排木板平房。长长的一溜，隔成了十几个小间。屋顶是铁皮的。窗户上钉着纱布。门口有一个褪了色的红十字标牌——英军的野战医院留下的。
全少尉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就是这里。这地方归我一个军校同学管，姓卢，我俩一个班的。你们今晚放心住，没人来打扰。被褥都在柜子里，虽然不算新，但干净。"
张浩浩和他握了手。
"全少尉，今天承你的情。下次我来汉城，一定请你喝酒。"
"朴长官客气了。"全少尉坐回吉普车，发动了引擎，朝张浩浩摆了摆手，开走了。
尾灯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张浩浩看着那辆吉普车的尾灯消失，脸上的笑收了。
"下车。"
特战队员们从卡车上跳下来。两个俘虏也被拉了下来。
"今晚就住这里。房间多，自己找地方睡。"张浩浩朝那排平房扫了一眼。"这两个人给我看管好了，分开关。不许见面，不许说话。半夜里跑了，看管的人提头来见。"
两个特战队员一边一个，把副官和警卫员分别押进了两间隔开的小屋。
张浩浩等人都安顿下来了，站在平房前面的空地上，看了一眼四周。安静。巷子里没有别人。远处的街上偶尔有汽车经过。
他转过身。
"小刘。"
小刘从旁边走了过来。
张浩浩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巴掌大。对折着。
"你拿着这个，去一趟城北山地小学。"
他把纸条递了过去。
"到了门口如果有人拦你，把纸条给他们看。他们看了就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有人会安排你。"
他看着小刘。
"一个人去。你韩语说得最溜，沟通没问题。开卡车去，天亮之前回来。"
小刘接过纸条，揣进了怀里。什么都没问。上了卡车，发动引擎，开出了巷子。
张浩浩站在原地，看着卡车的尾灯在巷口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间关着副官的小屋里，副官正趴在纱窗后面，朝外看着。
他听到了张浩浩和小刘说话的具体内容——隔着墙和纱窗。最关键是那六个字。
城北山地小学。
副官的身体僵了一下。
城北山地小学。
那不是什么小学。
那是韩军第一师的师部。
白善烨的指挥所就设在那个小学里面。他当了白善烨三年的副官，对那个地方太清楚不过了。
这些人派了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
副官趴在纱窗后面，手指抓着窗台的木头边框。
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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