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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9章 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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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信一直没有被人动过,那它应该还是口香糖粘着的。但它被换成了胶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玛丽莲之后、在方天朔之前,打开过这个抽屉。发现了这封信。把信从口香糖上揭了下来。看了。然后用胶水重新粘回了抽屉顶板上。

    方天朔把信放在了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照进了房间。

    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

    这个偷看信的人是谁?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声。

    "吴大江。"

    ----

    吴大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头发乱着。显然也刚醒。

    "旅长。怎么了?"

    "你去楼下。问一下酒店前台。这几个月里,总统套房都谁住过。"

    吴大江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下了楼。

    大约五分钟后回来了。

    "问了。前台翻了登记本。今年一月初您住过。之后就一直空着。没人住。"

    他停了一下。

    "直到前几天。李奇微这厮住了两个小时。然后就是昨晚您住了。"

    "就这两个人?中间没有别人?"

    "没有。前台说总统套房的价格太贵了。一般军官住不起。只有高级将领才会订。这几个月战事紧张,高级将领都住指挥所不住酒店。所以一直空着。"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行了。你去吃早饭吧。"

    吴大江转身走了。

    ----

    房门关上了。

    方天朔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一月初。他住过。

    前几天。李奇微住了两个小时。

    中间没有别人。

    李奇微。

    方天朔站在窗前。嘴里轻轻说了一句。

    "这个老狐狸。连这都能发现。"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李奇微住进了总统套房。晚上。睡前。和方天朔一样的习惯。拉开床头柜抽屉。看到了那本圣经。也许他也拿出来翻了几页。然后把圣经放回去的时候,手碰到了抽屉顶板上那张信纸。

    一个在战场上能从千百条情报中发现蛛丝马迹的人。一个心思比钢丝还细的人。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异常。

    他把信揭了下来。看了。

    看到了"Dear Fang"。看到了"YOUrS, Marilyn"。看到了一个美国女演员写给一个中国军官的情书。

    然后他把信用胶水重新粘了回去。

    他没有带走。没有销毁。他把信放回了原处。

    也许是出于一种军人之间的默契。也许是出于某种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原因。

    方天朔想到了这里。

    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他自己的私密信件。被他的对手。他在战场上交锋的那个老狐狸。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一个美国女人写给他的情书。他的隐私。被老狐狸窥探了。

    方天朔的脸从微红变成了通红。

    "这个老不要脸。"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

    然后他把信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想了想,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不能再让任何人看到了。一封已经够丢人了。

    -----

    方天朔从总统套房出来。顺着走廊朝楼下走。

    走廊里已经热闹了。战士们起床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聊天。有的房门口端着搪瓷缸子在刷牙。有的靠在墙上伸懒腰。

    他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

    三个战士站在走廊拐角处。靠着墙根。手里各端着一缸子热水。正在交流昨晚住高档酒店的心得。

    第一个说:"这床也太舒服了。我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软的床。一躺上去整个人陷下去了,跟躺在云里似的。眼一闭就睡着了。眼一睁天亮了。中间做没做梦都不知道。睡了个死透。"

    第二个摇了摇头:"就是太软了。我睡不惯。翻个身就晃。像坐船似的。我在老家睡的是火炕。硬邦邦的。铺一层褥子。睡上去腰板直直的。那才叫睡觉。这个软床搞得我后半夜腰酸。"

    第一个说:"你那是享不了福。"

    第二个说:"享什么福。当兵的人睡硬的才踏实。"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有些委屈。

    "你们怎么上厕所的?"

    前两个转头看他。

    "厕所怎么了?"

    第三个的表情很复杂。介于困惑和懊恼之间。

    "我半夜醒了。肚子胀得慌。昨晚那顿吃的太多了。安东炖鸡加石锅拌饭加烤五花肉。撑的。非得上厕所不可。"

    他停了一下。

    "我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找不到厕所。门推了好几扇。一扇是衣柜。一扇是阳台。还有一扇打开了是黑的,我以为是储物间。到处找不到茅坑。"

    第一个说:"房间里卫生间就有啊。门推开,里面有个白色的圆圆的东西。那就是马桶。"

    第三个的表情变了。

    "什么桶?"

    "马桶。坐上去就能拉的那个。白色的。陶瓷的。上面有个盖子。"

    第三个沉默了两秒钟。

    "那个白色的圆圆的东西?"

    "对。"

    第三个又沉默了三秒钟。

    "我以为那是水缸。"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临睡前口渴。我从里面舀了一缸子水喝了。"

    第一个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第二个的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第三个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而且后来我还是找不到厕所。没办法。下楼,跑到楼后面的后花园。蹲在花坛旁边拉的。"

    他回忆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种痛苦的表情。

    "屁股被蚊子叮了七个大包。现在还痒。"

    第一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兄弟。那个白的。真的是马桶。不是水缸。你喝的那个水。是……"

    他看了看第三个战士的脸色。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也没什么。可能是干净的。酒店的马桶应该是干净的。大概。"

    第三个战士端着搪瓷缸子。低头看了一眼缸子里的热水。

    忽然觉得这缸子水也不想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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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朔从他们身后走过。

    他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他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也没有纠正。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一种无奈的、心疼的、带着一点点温柔的笑。

    这些人。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很多人参军之前没有出过自己的村子。没有见过抽水马桶。没有睡过弹簧床。没有住过楼房。

    他们会用冲锋枪。会扔手榴弹。会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一整夜。会骑着自行车朝坦克冲锋。会抱着炸药包往敌人的坦克底下钻。

    但他们不认识马桶。

    方天朔下了楼。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情。时间会教会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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