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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稳的那一瞬间。
一个影子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像一只猴子。速度极快。两步跨到了驾驶室的窗户旁边。冲锋枪的枪口伸进了车窗里。对着里面的人。
张浩浩。
"别动。"
他说的是中文。日本警察听不懂。但冲锋枪的枪口不需要翻译。
车里两个日本警察。穿着制服。戴着制帽。脸上的表情是惊愕的。
吴大江从另一侧绕了过来。打开了车门。把两个人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
两个日本警察被按在了路面上。吴大江和张浩浩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五花大绑。绳子勒得不紧不松。嘴里塞了车上的抹布。眼睛用布条蒙了起来。
两个人躺在路边的草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鼻子在急促地呼吸。
方天朔从废汽油桶后面走了出来。朝路边看了一眼。干净利落。两个人绑好了。没有伤亡。
这时候跑道那边的飞行员朝这边跑过来了。
"首长！修好了！油管接头松了。拧紧了。检查过了。没有泄漏了。可以起飞！"
方天朔朝吴大江和张浩浩挥了一下手。
"走！上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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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朝跑道跑过去。李福远已经在舱门口招手。
跑到一半。
铁皮房子的门又开了。
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碎花布的。系着结。
他小跑着追了上来。追到了方天朔面前。气喘吁吁的。
"等一下。"
他把布包递了过来。
方天朔看着那个布包。
"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
老头的中国话说得更慢了。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认真地选。
"只有十几个紫菜饭团。和一点鱼干。"
他把布包往方天朔手里塞。
"你们带着。路上吃。"
方天朔没有接。
"老人家。不用了。我们——"
"你收下。"
老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客气的、笑眯眯的语气了。是一种很认真的、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我们日本人。对不起中国人。"
他低了一下头。
"犯下了。严重的罪行。"
他又抬起了头。看着方天朔。
"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停了一下。
"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方天朔看着面前这个花白头发的日本老头。
他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活明白了"的通透。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他在中国那几年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那些事情，一直压在心底。压了这么多年。
方天朔接过了那个布包。
他看了看老头，眼中复杂的神色。
五秒钟。
然后方天朔转身。朝飞机跑过去。
几个人快速爬上了机舱。机舱门关上了。
引擎轰鸣了起来。螺旋桨加速。飞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越来越快。
机轮离地了。
C-47朝北面的天空爬升而去。引擎声从低沉变成了高亢。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下面的废弃机场越来越小了。跑道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线。铁皮房子变成了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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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了一个半小时。
机舱里。李福远把老头给的布包打开了。十几个紫菜饭团。整整齐齐地码着。饭团外面裹着一层深绿色的紫菜。里面是白米饭。有些饭团的中间能看到一小块腌梅子。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是鱼干。薄薄的。淡黄色的。带着一股海盐和鱼香混合的味道。
李福远拿了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嗯。好吃。米饭很糯。紫菜很香。"
他又咬了一口。
"就是凉了。"
张浩浩在旁边伸手也拿了一个。
"凉了你还吃得那么香。"
"人家老人家一片心意。不能浪费。"
四个人一人吃了两三个。剩下的几个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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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逐渐接近了防川的机场。
高度降到了大约一千米。舷窗外面能看到下面的地形。图们江的河道。两岸的丘陵。远处的日本海。
忽然。东北方向。一个黑点快速接近了。
"嗡——"
一架战斗机。从右侧斜切过来。速度极快。灰绿色的涂装。机翼下面有红色的五角星。
苏联战斗机。
它从C-47的右翼下方掠了过去。距离不到两百米。然后拉起来。转了一个弯。又从左翼下方飞了回来。
飞行员在看C-47的机身标志。
苏联飞行员看清了。翅膀摇了两下。表示"认出来了"。然后加速。朝东北方向飞走了。
方天朔从舷窗里看着那架苏联战斗机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苏方的空防反应挺快的。"
飞行员在前面回了一句："这一带是苏方的太平洋舰队防区。常年有战斗机巡逻的。"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飞机继续下降。机场跑道已经在下面了。
方天朔从舷窗里朝下面看。整个项目的工地在脚下展开了。机场。码头。铁路路基。隧道施工区。营房。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还缺点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在颠簸的机舱里匆匆写了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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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稳稳当当地降落在了跑道上。
滑行。减速。停了。
机舱门打开。方天朔第一个跳下来。
周副司令员已经站在跑道旁边了。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看到方天朔跳下来的那一刻，一直绷着的表情才松开了。
他迎上来。两只手攥住了方天朔的手。
"方旅长。这几个小时我这心就一直悬着。"
他松了一口气。又松了一口。
"幸好你们回来了。"
方天朔正要说话。
一个通信员从项目指挥部那边跑了过来。跑得很急。
"方旅长！指挥部有您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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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走进了指挥部。一间铁皮房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一部野战电话。
他拿起了话筒。
"我是方天朔。"
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略带疲惫的声音。
外交的李副部长。
"小方啊。每次你出去行动。我这边白头发就多好多。"
方天朔握着话筒。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
"你人还没落地呢。那边的抗议照会已经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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