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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霜离京郊的第二日。
陆寻从早上开始,便有些不对劲。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药照喝。
饭照吃。
书也看。
青竹从监察司回来时,甚至看见他难得坐在西厢书房里,把几份旧稿重新分了类。
只是每隔一阵,他都会问一句。
“什么时辰了?”
第一次。
青竹答:
“巳时一刻。”
第二次。
“午时刚过。”
第三次。
青竹终于抬头。
“陆公子。”
“你今日有事?”
“没有。”
“那为什么总问时辰?”
陆寻低头翻纸。
“随口。”
青竹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
“柳大人说,今日晚饭前回来。”
陆寻翻纸的手停了半瞬。
“我知道。”
“所以你在等她?”
“没有。”
青竹点头。
“我不信。”
陆寻抬眼。
“你现在正式当书录以后,胆子确实大了。”
青竹很认真。
“以前我也不信。”
“只是以前不敢说。”
陆寻:“……”
门外,宋砚辞刚好进来。
听见这句,立刻笑了。
“正式差籍果然养人。”
“连实话都敢说了。”
青竹问:
“宋公子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宅有没有被媒人堵门。”
陆寻脸一黑。
“你消息这么快?”
宋砚辞摇着扇子。
“平安坊程老和秦娘子都快把这事说到东市了。”
“昨日我在酒楼吃饭。”
“隔壁桌都在说。”
陆寻头疼。
“说什么?”
宋砚辞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学着街坊口吻。
“陆公子新得御宅。”
“媒人三路登门。”
“柳大人一把钥匙,全挡回去了。”
青竹嘴角抿得很紧。
陆寻看她。
“想笑就笑。”
青竹终于没忍住。
宋砚辞继续道:
“还有人说。”
“陆宅女主人虽未定名。”
“但锁已经认主了。”
陆寻把手里的纸卷起来。
“宋砚辞。”
“你今日真是来看我的?”
宋砚辞后退半步。
“也是来送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
红底烫金。
上面印着梅枝。
陆寻接过。
“什么?”
“长宁侯府冬宴。”
“后日。”
陆寻一怔。
“我?”
“你。”
“还有我。”
“苏云卿。”
“柳清霜应该也有。”
“青竹呢?”
宋砚辞看了一眼青竹。
“她不是宾客。”
“但监察司若有人随录,可能会去。”
陆寻皱眉。
“长宁侯府怎么忽然请我们?”
宋砚辞坐下。
扇子轻轻一拍桌面。
“因为边市开了。”
“因为陛下赏了你宅子。”
“因为苏记得了御匾。”
“因为青竹转了正式书录。”
“也因为京城很多人现在都想看看。”
“我们这一拨人,到底成色如何。”
陆寻听懂了。
前些日子,五清还只是在议。
他们这些人也只是跟着监察司做事。
如今第一场边市真的开成。
赏赐落下。
地位便不一样了。
京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家,开始愿意把门打开。
请进去看看。
当然。
看人是真。
试人也是真。
陆寻把请帖放下。
“能不去吗?”
宋砚辞道:
“可以。”
陆寻眼睛一亮。
宋砚辞又道:
“然后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陆公子得了御宅以后,连侯府门都不敢进。”
陆寻眼里的光没了。
“那还是去吧。”
青竹问:
“长宁侯府很厉害?”
宋砚辞道:
“长宁侯本人不算朝中重臣。”
“但祖上有军功。”
“家里又和许多勋贵、文官都有姻亲。”
“最要紧的是。”
“长宁侯夫人,很喜欢办宴。”
“每年冬宴、春宴、赏花宴。”
“京中年轻一辈,常去。”
青竹听懂了。
“就是很多人。”
“对。”
“很多贵人。”
“对。”
“也很多媒人?”
宋砚辞愣了一下。
陆寻已经闭上眼。
“青竹。”
“别说了。”
青竹点头。
“明白。”
她低头在册子上记:
后日长宁侯府冬宴。
陆寻立刻道:
“这也记?”
“差事相关。”
“哪里相关?”
“侯府可能有人问边市和归路凭。”
陆寻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可能。
“行。”
“但媒人的事不要记。”
青竹没说话。
陆寻总觉得她没答应。
……
午后,苏云卿也来了。
她不是为侯府请帖来的。
是来送窗帘。
阿莲第一次独自量的那几扇窗,全部做好。
浅灰青色。
不艳。
也不素。
挂在西厢书房里,正合适。
阿莲亲自来挂。
站在凳子上时,手还有些抖。
苏云卿在下面扶着。
“慢。”
“别急。”
阿莲点头。
挂好第一扇。
下来一看。
长度正好落在窗下两寸。
左右也齐。
一点没歪。
她眼睛一下亮了。
“正好!”
陆寻站在旁边。
“我早说了。”
“量错算苏掌柜的。”
苏云卿看他。
“如今没错。”
“那就算阿莲的。”
阿莲脸红。
却笑得很开心。
第二扇。
第三扇。
都正好。
等全部挂完,她站在西厢门口看了很久。
像是在看一件很了不起的东西。
其实只是几幅窗帘。
可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量。
第一次按自己的尺寸裁。
第一次亲眼看见成品挂上去。
苏云卿从钱袋里取出十文钱。
递给她。
“今日额外工钱。”
阿莲一怔。
“不是说学工每日五文吗?”
“这是单做一件活。”
“另算。”
“可我还在学。”
苏云卿道:
“学会了这一件。”
“这一件便该算。”
阿莲看着那十文。
过了一会儿,双手接下。
“谢谢掌柜。”
苏云卿摇头。
“不是赏。”
“是你挣的。”
阿莲低头看着掌心的钱。
神情和当初拿第一张归路凭时不一样。
那时候,她是因为终于能回家而安心。
如今,她第一次真正觉得。
自己能靠学会的东西,挣钱。
不是靠被人扣在后院。
不是靠一年到头算不清的绣工。
就是一把尺。
一双手。
量清楚。
做出来。
便能拿钱。
青竹站在旁边,偷偷把这一幕记下。
陆寻这次没有拦。
因为他也觉得。
这比一张纸更重要。
归路凭若只让人能走。
还不够。
能走之后。
还得有地方去。
有东西学。
有钱挣。
这样路才是真的开了。
……
日头渐渐西斜。
陆寻第四次问:
“什么时辰了?”
这一次,没人立刻回答。
青竹看他。
宋砚辞看他。
苏云卿也看他。
阿莲不明所以,也跟着看。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宋砚辞道:
“酉时前一刻。”
陆寻点头。
“我只是问时辰。”
苏云卿轻声道:
“柳大人应该快回了。”
陆寻看她。
“你也知道?”
苏云卿抿唇。
“青竹说的。”
青竹立刻道:
“我只说柳大人晚饭前回来。”
陆寻觉得自己的家,现在没有秘密。
就在这时。
院外响起马蹄声。
不急。
很稳。
陆寻几乎下意识抬头。
青竹也听见了。
“是不是柳大人?”
陆寻已经站起身。
走到院门口。
刚走两步,又停下。
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明显。
于是转身。
“宋砚辞。”
“你去开门。”
宋砚辞看着他。
“这是陆宅。”
“你让我开?”
“你离门近。”
“我明明坐得比你远。”
陆寻道:
“那青竹去。”
青竹低头。
“我在写。”
苏云卿也低头整理窗帘余布。
所有人都忽然有事。
陆寻没办法。
只能自己去。
走到门前。
手刚搭上门闩。
门已经从外面打开。
柳清霜有钥匙。
两人隔着刚打开的门,对上视线。
柳清霜一身官服。
肩头还带着京郊尘土。
显然是从差事地点直接回来。
她看了一眼陆寻。
“你站门后做什么?”
陆寻道:
“听见动静。”
“所以来看看。”
柳清霜看了一眼他身后。
正堂里。
宋砚辞、青竹、苏云卿、阿莲四个人全都在。
而且全看着这边。
柳清霜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回来了。”
陆寻点头。
“还没到晚饭。”
“嗯。”
“你说晚饭前。”
“我记得。”
“没晚。”
“没晚。”
两个人说得都很平常。
可正堂里,宋砚辞已经默默扇了两下扇子。
青竹则低头在心里记了一句。
说归期,便照归期。
这句她没写。
因为柳大人说过。
记在心里即可。
……
柳清霜进门后,陆寻才发现她左手袖口有一道裂口。
不深。
却沾着血。
他脸色立刻变了。
“你受伤了?”
柳清霜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血。”
“那你的呢?”
“没有。”
陆寻不信。
“赵大夫!”
他声音一抬。
东厢门立刻开了。
赵大夫提着药箱出来。
“哪里伤了?”
柳清霜道:
“没伤。”
赵大夫完全不听。
“坐下。”
柳清霜:“……”
这一次,轮到她被按着了。
陆寻莫名觉得有点平衡。
柳清霜坐在廊下。
赵大夫让她把护腕解开。
袖口卷起。
手臂没有刀伤。
只有一片擦红。
再看肩背。
也无明显问题。
只有右手虎口裂了一点皮。
赵大夫道:
“这叫没伤?”
柳清霜道:
“小伤。”
陆寻站在旁边。
“我平时咳一声,你都能让赵大夫给我加药。”
“你虎口都裂了,还叫小伤?”
柳清霜看他。
“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能打。”
陆寻:“……”
这句话实在太难反驳。
宋砚辞在后面差点笑出来。
陆寻回头瞪他。
宋砚辞立刻看窗帘。
“苏记窗帘做得不错。”
苏云卿:“……”
柳清霜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只是小伤。
京郊驿站有一队逃犯借商车藏人。
抓捕时动了刀。
柳清霜亲自追出三里。
人抓回来了。
她也只是擦破一点皮。
赵大夫给虎口上了药。
缠了两圈细布。
又让她今日别碰水。
柳清霜看着那点白布。
神情有些无奈。
“用不上。”
赵大夫道:
“老夫说用得上。”
陆寻立刻点头。
“听赵大夫的。”
柳清霜转头看他。
陆寻难得站在赵大夫这边,气势很足。
“你自己平时也这么劝我。”
“今日轮到你了。”
柳清霜沉默片刻。
“行。”
陆寻满意了。
原来把别人按着养伤,感觉这么好。
难怪赵大夫每日都很有精神。
……
既然柳清霜回来了。
晚饭自然一起吃。
苏云卿本来准备回苏记。
陆寻留她。
“今日窗帘刚挂。”
“一起吃。”
苏云卿想了想,没有推辞。
阿莲却想走。
苏云卿道:
“你也留。”
阿莲小声道:
“我娘等我。”
这次苏云卿没有再劝。
“那你先回。”
“今日的工钱带好。”
阿莲点头。
走到门口时,柳清霜忽然问:
“你就是阿莲?”
阿莲吓了一跳。
“是。”
柳清霜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小尺。
“窗帘你量的?”
阿莲更紧张。
“是。”
“量得不错。”
阿莲眼睛一下睁大。
她没想到柳清霜会夸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谢谢柳大人。”
出门后,脚步都比平时轻了。
陆寻看见,笑道:
“你一句夸,比苏掌柜十文工钱还让她高兴。”
苏云卿道:
“那十文也不能少。”
柳清霜点头。
“该给。”
……
晚饭没有昨日乔迁那么丰盛。
只有四菜一汤。
赵大夫不许柳清霜喝酒。
理由是虎口有伤。
柳清霜没有争。
陆寻倒了一杯酒。
刚准备喝。
赵大夫看过来。
“你也不许。”
陆寻一怔。
“我又没伤。”
“她不喝。”
“你陪着。”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端起茶。
“喝茶。”
陆寻无奈。
“这宅子里到底谁是主人?”
宋砚辞道:
“你。”
“但你说了不算。”
陆寻看向他。
“你为什么还没走?”
宋砚辞低头吃菜。
“饭香。”
青竹差点没忍住。
晚饭吃到一半,柳清霜才问起长宁侯府冬宴。
“你也收到了?”
陆寻点头。
“宋砚辞刚拿来。”
柳清霜道:
“我也有。”
苏云卿放下筷子。
“苏记也收到了。”
她说完,自己都有一点不习惯。
苏家从前也算商户。
可这种侯府冬宴,与她关系不大。
真正能进这种门的,通常是勋贵、官宦、名门士绅。
如今一张请帖送到苏记。
不是给苏家长辈。
是点名请苏云卿。
意义完全不同。
她如今代表的,不再是谁家的姑娘。
是苏记掌柜。
陆寻看出她的神情。
“想去吗?”
苏云卿沉默一下。
“想。”
“那便去。”
“可我怕不懂规矩。”
柳清霜道:
“冬宴不是朝会。”
“少说不懂的话。”
“别人问苏记,就说苏记。”
“问边市尺,就说尺。”
“问你不会的,直接说不会。”
苏云卿听完,明显放松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砚辞摇扇。
“贵人说话有时比普通人绕。”
“苏掌柜别跟着绕。”
“你越绕,越容易被带进去。”
青竹立刻记下。
苏云卿笑了。
“那我只说自己知道的。”
陆寻点头。
“正好。”
“我也只说我想说的。”
柳清霜看他。
“你最好少说。”
“为什么?”
“你说一句,别人能记十日。”
宋砚辞点头。
“这是真话。”
陆寻:“……”
这几个人今天都在针对他。
……
饭后,宋砚辞先走。
苏云卿也回苏记。
青竹去西厢收册子。
赵大夫回东厢配药。
院里很快静下来。
柳清霜坐在廊下。
右手虎口缠着白布。
陆寻端了两杯热茶出来。
递给她一杯。
“今日差事顺利吗?”
“还行。”
“抓了几个人?”
“六个。”
“危险吗?”
“不危险。”
陆寻看她。
柳清霜停了一下。
“有一点。”
“我就知道。”
“但都抓了。”
“嗯。”
“以后能不能别总冲最前面?”
柳清霜喝了一口茶。
“我是监察使。”
“我知道。”
“那就不能站最后。”
陆寻沉默片刻。
“可也不一定每次都要自己拔刀。”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在担心我?”
“是。”
这次陆寻没有绕。
答得很直接。
柳清霜眼神微微一动。
陆寻继续道:
“你若真出了事。”
“钥匙怎么办?”
柳清霜:“……”
方才那点气氛,一下被他拐歪了。
陆寻却笑了。
“所以别出事。”
柳清霜看着他。
“你也是。”
“我能出什么事?”
“你能出的事很多。”
“比如?”
“天冷。”
“熬夜。”
“忘了吃饭。”
“乱喝酒。”
“跟人争话时不肯停。”
陆寻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深了。
“你记得挺多。”
“赵大夫说得多。”
“只是赵大夫说的?”
柳清霜没回答。
陆寻也没有逼。
两个人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柳清霜忽然问:
“你今日等了多久?”
陆寻心里一跳。
“什么?”
“我回来。”
“谁说我等了?”
“青竹。”
“她说什么?”
“你问了四次时辰。”
陆寻闭上眼。
他就知道。
这宅子里不能放一个正式书录。
什么都漏。
柳清霜嘴角轻轻弯了。
“下次不用问。”
陆寻睁眼。
“为什么?”
“我说晚饭前。”
“就会晚饭前。”
“若回不来呢?”
“让人送信。”
“若来不及送?”
柳清霜看向他。
“那你等。”
陆寻也看着她。
“等多久?”
“等到我回来。”
这一次。
两个人都没有躲开视线。
院里的灯很静。
竹影落在石砖上。
东厢药炉冒着淡淡热气。
西厢新挂的窗帘被风吹动一下。
陆寻轻声道:
“好。”
“我等。”
柳清霜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松开。
片刻后。
她起身。
“我该走了。”
陆寻道:
“虎口有伤,还骑马?”
“这点伤不碍事。”
“赵大夫说不能碰水,没说不能骑马。”
“那我送你。”
“巷口?”
“这次送到监察司。”
柳清霜挑眉。
“你能走那么远?”
陆寻道:
“坐车。”
柳清霜看了他两息。
“行。”
……
马车出了平安坊。
柳清霜没有骑马。
坐在车里。
陆寻坐在对面。
与上次相反。
这次是柳清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两日奔波。
抓人。
再赶回京。
她也会累。
只是平时不说。
马车走得很稳。
没多久,她呼吸便缓了下来。
陆寻看着她。
视线落在她缠着白布的手上。
想了想。
把车里的薄毯拿过来。
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不算熟练。
但很轻。
柳清霜没有睁眼。
只低声道:
“我没睡。”
陆寻手停了一下。
“那你自己盖。”
柳清霜没动。
“已经盖好了。”
陆寻笑了。
“那就继续睡。”
这次柳清霜没再说话。
马车一路到了监察司。
停下时。
她才睁开眼。
陆寻先下车。
站在车旁伸手。
柳清霜看着那只手。
“我自己能下。”
“我知道。”
“那你伸手做什么?”
“礼数。”
柳清霜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左手放到他掌心。
借了一下力。
其实根本用不上。
可两只手碰在一起时。
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监察司门口值守的两名校尉,齐齐把目光转向别处。
像什么都没看见。
柳清霜先松手。
“回去。”
“好。”
“别晚睡。”
“好。”
“明日药按时喝。”
“赵大夫在家。”
“所以更要喝。”
陆寻点头。
“知道。”
柳清霜转身进门。
走了几步。
忽然回头。
“后日侯府冬宴。”
“你跟我一起去。”
陆寻愣了一下。
“你来接我?”
“嗯。”
“有钥匙,不用敲门。”
柳清霜看着他。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
陆寻站在监察司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马车。
车夫问:
“陆公子,回陆宅?”
陆寻笑了笑。
“回家。”
……
第二日一早。
青竹到陆宅时。
门内那张纸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原本是: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现在最下面,又添了一句。
字迹是陆寻的。
说了会回来,就等她回来。
青竹看了很久。
没有拿出册子。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随后推开西厢的门。
把长宁侯府冬宴的请帖,放到了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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