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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趾高气扬地领着队伍浩浩荡荡进了中门,进门时还不忘回头又瞥了李琚一眼,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溢于言表。
韦尼子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再开口,却被李琚轻轻按住了肩膀。
他转过头,朝身后随行的护卫淡淡吩咐了一句:“把礼箱打开。”
护卫应声上前,将手中捧着的几口雕花木箱逐一揭开。
箱盖开启的瞬间,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口箱中是一套八仙金寿摆件,纯金打造,仙鹤衔芝、寿星捧桃,须发衣袂纤毫毕现,在初春的晨光下折射出一片令人炫目的金光。
第二口箱中是一对象牙雕龙凤对杯,牙质温润如凝脂,龙鳞凤羽精雕细琢,杯沿镶着一圈细密的金丝,隐泛华光。
第三口箱中是一幅金线绣百寿图锦屏,每一笔寿字皆以不同书体绣成,金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第四口箱中是几匣极品药玉与文玩,光泽内敛,温润厚重——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今日门前所有红绸礼箱黯然失色。
那太原王氏的礼箱与之相比,简直是瓦砾之于珠玉。
迎宾小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些金器,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方才还堆满殷勤笑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嘴唇抖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虽在权贵府邸当差多年,却也知道能拿出这等器物之人绝非寻常人物——不是国公便是郡王,不是皇亲便是元勋。
他今日拦的是这样的人,他方才说的是“移步侧门”。
就在小厮愣在原地、双腿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发软之际,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两侧行人纷纷驻足侧目,门前排队的送礼宾客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一队华丽的仪仗缓缓驶来,旌旗猎猎,护卫肃然。
当先一辆马车镶金嵌玉,车帘上绣着五爪龙纹——这是越王的銮驾。
仪仗在门前稳稳停住,侍从上前掀帘,从车中缓步走出一位少年,绛红王袍,远游冠,正是越王杨侗。
“越王殿下驾到——”侍从高声唱喏。
门前方才还嘈杂喧哗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仆役、护卫齐齐躬身行礼,衣袍窸窣声过后,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寿字灯笼的沙沙声。
堂堂越王,东都留守,竟亲自来给李家祝寿——这是何等殊荣!
杨侗下了车,目光扫过门前躬身行礼的众人,迅速锁定了那道月白锦袍的身影。
他快步穿过自动让开的通道,径直走到李琚面前,双手交叠额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小辈礼:
“姑父。”杨侗直起身来,声音清朗,满街都听得见。
这两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门前所有宾客仆役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刷地聚焦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能让越王执小辈礼的——华阴公主的驸马,周国公李琚!
方才还在趾高气扬收礼记账的几个小厮,有几个手里的毛笔掉在账册上,墨迹洇开了一大片也浑然不觉。
那几个方才附和他、把李琚一行人往侧门引的仆役,此刻脸色惨白,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那迎宾小厮早已魂飞魄散。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狗眼看人低!求国公恕罪!求国公饶了小人这条贱命!”
他每磕一下便说一句求饶的话,额头很快便红了一片。
韦尼子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扬,声音清脆而得意:“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正门今日专迎贵客’,什么‘移步侧门’——我问你,我们够不够格走正门?”
“够!够!太够了!”小厮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那我们走哪个门?”韦尼子双手抱臂。
“中门!自然是中门!”小厮几乎是嚎出来的,身子往旁边一瘫,让出了通道,“快、快开中门!”
中门缓缓洞开,仆役们纷纷垂首退到两侧,大气不敢出。
方才那位太原王氏的管事不知何时已躲到了人群最外围,那张先前傲慢到不可一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后悔。
他方才嘲讽的是周国公——大隋最有权势的人,他这是在找死。
杨侗正要随李琚进门,目光无意间扫过韦尼子。
她正站在李琚身后,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灵动鲜活,唇边带着几分得意未消的笑意,像一只占了上风的小猫,得意又俏皮。
杨侗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多说什么。
李琚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韦尼子一眼,又看了看杨侗,眼底微动,没有点破。
“殿下,请。”李琚侧身抬手。
杨侗收回目光,微微颔首,随李琚并肩步入中门。
身后,众人这才直起身,望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门内,心中各自翻涌着惊涛骇浪。
礼箱中的金银器还敞着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门房跪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
越王亲赴李家祝寿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整个洛阳城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府中观望风向的朝臣们,听到越王銮驾已至李府门前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
元文都正准备用午膳,筷子刚举到半空便搁下了。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备车,去李府。”
卢楚更是在接到消息后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只带了两个随从便匆匆上了马车。
一众台省高官、世家大佬,原本只打算派人随一份礼、递一张名帖便算交差,此刻纷纷临时调转车马,扎堆赶来。
洛阳城大街上车马首尾相接,堵了足足两条街,随从们捧着礼盒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比正旦大朝会还热闹几分。
原本为嫡母贺寿的私人家宴,彻底变了味。
全场宾客、文武、世家、乡绅,无人再论寿辰。
所有人的目光、话题、应酬,全部围着李琚转。
李孝常反倒成了陪衬,坐在主位上与几位老将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倒也乐得清闲。
寿主刘氏坐在女眷席首,面上维持着端庄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
这场寿宴,她盼了整整一年,到头来满堂宾客喝的是她的寿酒,捧的却是林氏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个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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