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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宴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行道树。
他母亲去世得很早，被爷爷不重视的父亲自幼对他寄予厚望，把他视为翻身的唯一资本，历来严肃。
沈承晏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父亲的高压下度过的。
直到父亲被苏诗雅缠着去西藏自驾游，结果路上车子突然出了问题，导致车祸。
苏诗雅没事，却让他父亲成植物人。
现在沈家二房这一脉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沈承宴轻轻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沉吟着，然后吩咐了一句：
“你带着司机去车库换辆低调点的车，今天是老爷子的寿宴，我下班后接万素心过去。”
孙达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是，先生。”
....
下班时间到了。
万素心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提着包走出沈氏集团的大楼。
刚走到广场上，她就看到沈承宴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这辆宾利是她以前陪着沈承宴选购的，是沈承宴平日里最常坐的一辆。
自从公公出了意外后，沈承宴常坐的就换成了库里南。
——苏诗雅之前在他们面前提过她喜欢库里南。
想着万素心的眼底暗了暗。
她当然不会觉得沈承宴是来接她的，估计是有事在这里等人吧。
就在她打算直接离开的时候，孙达快步走到她面前：“太太，沈总在车上等您，请上车吧。”
万素心愣住了：“你们是来接我的？”
孙达点了点头。
万素心有些怔愣地跟着孙达上了车。
沈承宴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万素心身上。
万素心今天穿的是一套很普通的灰色职业套装，因为身材臃肿，衣服显得有些紧绷。头发也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憔悴。
两人位置隔的近，万素心能够闻到沈承晏身上淡淡的冷香。
似乎是许久没有和沈承晏这么近距离的相处，万素心一时间有些局促。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就看到沈承宴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冰凉：“你这幅是什么打扮？”
万素心一怔：“我刚下班，平日里都是这么穿的……”
“今天是爷爷的生日。”沈承宴把文件扔到一旁，打断了万素心的话，“你就打算穿这副模样去参加家宴？”
万素心惊讶地看着他：“爷爷的生日？我不知道。”
沈承宴不想听她解释，他转头对前排的司机说：“去锦江公寓。”
听到这个地点，万素心一愣。
沈承晏的私人不动产都是万素心再打理的，此前她从来没有听过沈承晏有这么一处房产。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万素心坐在角落里，看着沈承宴冷硬的侧脸，两人全程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CBD一处的江景高档公寓楼下。
沈承宴带着万素心进了门。
公寓内部装修得很精致，家具都是找意大利的大师手工定做的，品味很好，甚至比沈家别墅的一些家具还好。
“去衣帽间挑一件能穿的衣服换上。”沈承宴指了指里面的房间，自己则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万素心走进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种名牌女装。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苏诗雅的照片。
万素心的手停在半空中。
原来这里是沈承宴专门给苏诗雅准备的住处！
万素心看着那些衣服，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她要在小三的衣柜里找衣服穿，去参加自己丈夫爷爷的寿宴。
她强忍着恶心，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件款式比较宽松、吊牌还没拆的黑色连衣裙。
她换上裙子，走出衣帽间。
沈承宴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淡漠站起身：“走吧。”
……
沈家老宅是位于京郊的一处半山腰上古院落群，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这是沈家祖传下来的祖宅。
沈家传承许久，以前就是名门望族，了。
只是上世纪末沈家经历过一段破败的时期，后来到了沈承宴爷爷那一辈，又重新干出了一番事业，把老宅重新装修了一遍，还做了一些现。
很快车子停了下来。
这次生日并不是什么整寿，加上沈老爷子一向比较低调，所以只举办了家宴，没有邀请外人。
万素心跟在沈承宴身后，走进主厅。
主厅里很热闹。
几个男人正围在牌桌前打牌。
有沈承宴的大表哥和二表哥，也就是他大伯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旁边铺着地毯的区域，几个和沈甜甜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正在一起玩积木。
“爸爸！”看到沈承宴和万素心走进来，沈甜甜立刻扔下手里的玩具，开心地跑过来，扑进沈承宴的怀里。
沈承宴顺势把她抱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甜甜这才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万素心。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敷衍地喊了一声：“妈妈。”
万素心被自己女儿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刺痛了。
她看着沈甜甜，没有说话。
反正以后沈甜甜的监护权都是交到了沈承宴手里，她也不想再多管什么。
牌桌那边的几个男人看到沈承宴，连忙招呼他过去。
“承宴，快来，就等你了。”大表哥招手。
沈承宴把沈甜甜放下，转头对万素心说：“你去厨房帮忙吧。”
万素心点了点头。
帮厨是沈家媳妇的传统，她现在还没离婚，该履行义务的还是得继续履行义务。
沈家的厨房很大，设备齐全。
此时，沈家的几个女眷正聚在里面，有说有笑地准备着吃的。
说是准备吃的，其实主要也就是摆摆盘，洗洗水果，随便帮一帮。
主要的工作还是请来的专业厨师们在做。
毕竟这些都是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太们。
大表嫂是一个女强人，在一家大型银行担任副行长。二表嫂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长得格外漂亮，正在摆着凉菜盘里的雕花。
另外还有大伯母和三伯母也在旁边聊天。
看到万素心走进来，整个厨房里的谈笑声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万素心在这种环境下，有些不舒服地拖着臃肿的身体往旁边缩了缩。
大表嫂率先打破了安静，她放下手里的盘子，笑着说：“素心来了啊，快进来一起帮忙。”
万素心走过去：“大表嫂，需要我做什么？”
“哎呀，你来得正好。”二表嫂也笑道，“我这刚做了个美甲，不能碰水。那边还有几条鱼需要处理，你帮忙弄一下吧。”
万素心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一堆食材，没有反驳。
她走到水槽边，拿起刀，开始处理那几条鱼。
其他人见她接手了工作，便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外走。
万素心一个人站在水槽前，刮着鱼鳞，鱼腥味冲进鼻腔，让她原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加难受。
她转头看向厨房外。
客厅里，男人们在打牌，女眷们在聊天，小孩子们在玩耍。
而沈晴媚更是不需要像沈家的其他儿媳妇们一样来厨房帮忙，她直接走到牌桌旁，站在大表哥身后看牌，时不时插上几句话，逗得男人们哈哈大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有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谈笑中，似乎是察觉到万素心的目光，沈承宴抬起头，隔着人群和万素心的视线对上。
万素心一愣，她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沈承宴却直接把目光移开了，继续看着手里的牌，并没有在意她。
万素心闭上嘴，重新低下头，继续刮鱼鳞。
……
晚宴开始了。
万素心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放在桌子上。
坐在主位上的沈老爷子看着满桌的菜，笑着点了点头。
“素心辛苦了。”老爷子夸奖道，“这几道菜做得不错，闻着就香。别忙了，快来跟着一起吃吧。”
万素心擦了擦手：“谢谢爷爷。”
她走到餐桌旁，正准备坐到沈承宴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这时，沈晴媚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沈甜甜：“甜甜，你不想和爸爸坐在一起吗？”
沈甜甜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沈承宴旁边，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位上。
“爷爷，我想和爸爸一起坐。”沈甜甜很有眼力见，直接询问在场最有话语权的人，笑得乖巧甜美。
老爷子呵呵笑了笑，摆了摆手：“甜甜喜欢坐这就坐这吧”
万素心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
沈甜甜嫌弃地看了万素心一眼，却又转头对沈承宴乖巧地笑了笑。
妈妈又胖又丑，根本配不上爸爸，而且如果妈妈和爸爸坐得太近，沈甜甜就觉得有些吃味。
桌子上的女眷们看到这一幕，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笑了笑。
沈晴媚更是直接噗嗤了一下笑出了声。
万素心愈发感到难堪，只能坐到了沈甜甜旁边的椅子上。
沈承宴和桌上的其他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他们继续谈论着公司的事情，晚宴照常进行。
“对了，表嫂。”吃到一半，沈晴媚突然放下了筷子，不怀好意道：“我好像在锦绣华庭看到你了，你怎么会在那里？该不会是被我表哥赶出去了，在那边租房子住啊？”
锦绣华庭，正是郑婷帮万素心租的那套公寓的名字。
万素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头，笑了笑：“你看错了吧，我只是去那边办点事情。”
大家也没有再追问。毕竟在他们眼里，万素心这种只会围着沈承宴转的女人，办不成什么事的，大家也根本不在意这个胖女人的行踪。
沈承宴却看了万素心一眼。
晚饭结束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吃水果。
沈老爷子单独叫住了万素心。
“素心，你跟我来一下。”
万素心跟着老爷子走到一旁的偏厅。
老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递给万素心。
“打开看看。”
万素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分量很足的黄金手镯，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爷爷，这太贵重了。”万素心连忙推辞。
“拿着吧。”老爷子摆了摆手，“你嫁到沈家来，也不容易。承宴他自幼性子比较孤僻，有些时候不善于表达感情。你多担待些。”
万素心看着手里的金镯子。
她想起了沈承宴花三千万给苏诗雅买衣服的事情，想起了每次有争执时他都无条件偏向苏诗雅的场景，还有那栋专门用来养小三的公寓。
心里只觉得一阵苦涩。
沈承宴并不是不懂感情，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爷爷……”她犹豫了一下，想要趁这个机会把想要离婚的事情说出来。
但看着老爷子满头的白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家老爷子从她嫁进来后对她都不错，她不想刺激这位老人的。
她最后还是收下了老人家的心意，点了点头：“谢谢爷爷，我会的。”
……
客厅里，其他家人正在吃着进口水果，看着电视。
大表哥吃了一块哈密瓜，随口问了一句：“承宴，让素心一个人去厨房帮忙，没事吧？”
沈承宴靠在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万素心肥胖的身影正在水槽前忙碌着。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这是她应该做的。”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把沈承宴叫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看着站在面前的孙子：“承宴，你和素心最近感情怎么样？”
沈承宴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只回了一句：“还好。”
老爷子点了点头。
“沈家目前有个大型的投建项目，需要官方那边的审批。”老爷子敲了敲桌面，“素心的父亲虽然去世了，但是他以前在政圈留下的关系，还有些余热。你要利用起来，尽快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沈承宴听着，没有说话。
“男人嘛，爱玩一些也无所谓。”老爷子继续说，“我知道当初你为了稳住股市，娶未婚先孕的素心，心里一直有怨。素心确实外观条件不是你们这些小年轻喜欢的，看着也不怎么配你。你要是真想离婚，家里也不会阻止你。但是，一定要把正事做了，把项目的审批拿到手再说。”
沈承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继续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
另外一边，万素心洗完碗，擦干手，准备去二楼的客房休息。
她走上楼梯，路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承宴，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吗？”老爷子问。
万素心的脚步停了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听到了沈承宴的声音。
“忘不了。”沈承宴说，“一辈子都忘不了。”
紧接着，是老爷子重重的叹气声。
“那个女人确实比素心好许多，你念念不忘也是有原因的。”
万素心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
她顿时想起了苏诗雅。
苏诗雅是有名的钢琴师，除此之外，她还是穷人逆袭的典范。
她出生在一个穷苦落后的山沟沟里，本来被家里以二十万彩礼的价格许给了隔壁村的一个老光头。
于是万素心逃婚，一个人坐着三轮车、大巴车和绿皮火车来到京市闯荡。最开始万素心是从洗头妹干起来的，成功傍上了一个小老板。
那小老板想要攀名流，把苏诗雅送去学钢琴充门面，硬生生让苏诗雅学出了一些本事。
在她勾搭上一个上市公司副总裁后，直接把那个小老板踹了。
后来苏诗雅被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睡过，而她所混迹的圈层也越来越高，直到接触到万素心的父亲，又接触到沈承宴的父亲，如今又勾搭上沈承宴。
男人们爱她风情万种，又痴迷她风尘沉沦，一个又一个地上赶着当那个救风尘的情圣。
相比之下，万素心一直专心攻克AI算法研究，从初恋到男友再到丈夫，半辈子都专情忠贞地系在沈承宴上。
如今却落得一个丈夫女儿离心的下场，以及有着十年感情的爱人的一句“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时间万素心都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太荒诞，还是她错了。
走廊上的夜又黑又冷。
万素心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心里涩得发疼。
她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走廊。
……
万素心在屋外稍微冷静了一会，等情绪平复下来才回到客卧。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沈承宴在屋里。
他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正准备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万素心看到他，一时僵在门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承宴抬头看向她，神色平淡：“夫妻的客房只准备了一间，我要在这里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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