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登,这时候了还在耍心眼。
回答得好,是顺了圣心;回答得不好,哪怕你占尽了道理,也可能落一个“刻薄寡恩,残害长辈”的恶名。
朱允熥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孙儿,听皇爷爷的。”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痛斥吕氏的罪行,更没有趁机为自己表功。
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把这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扔回给了朱元璋。
该如何处置,是您这个皇帝,这个一家之主的事情。孙儿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晚辈,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去决定嫡母的生死。
这个回答,很稳。而且以朱允熥对朱元璋的了解,吕氏必死,根本不需要自己跳出来唧唧歪歪,那样反倒落了下乘。
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了朱允熥半晌。
突然,他笑了,笑声有些嘶哑。
“好,好一个听咱的。”
他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那片死寂,转过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吕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福。”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里却激起了一片回音。
王福连忙躬身上前,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
“奴婢在。”
朱元璋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太子妃吕氏,德不配位,心肠歹毒,谋害皇孙,意图动摇国本。”
他每说一个字,吕氏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着,赐白绫一条,即刻执行。”
白绫。
这是天家对于一个犯了死罪的体面人,最后的“恩赐”。
吕氏整个人瘫软下去,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朱元璋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目光,从吕氏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院子里那些被捆着的太监宫女。
“至于这些助纣为虐的奴才……”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杀气。
“传旨锦衣卫,按图索骥。其三族之内,男子,尽数斩首,女眷,发教坊司。此案,蒋瓛亲办。”
“轰!”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宫人,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有人当场吓得屎尿齐流,腥臊之气弥漫开来。有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夷三族!
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要死,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乃至于沾亲带故的所有人,都要因为他们今夜的愚蠢而被一同拖入地狱!
蒋瓛赶紧磕头领命:“臣,遵旨!”
这一刻,所有人都再次领教了这位开国帝王的铁血手腕。
他可以对犯了死罪的儿媳妇“法外开恩”,留一具全尸。也可以为了震慑宵小,毫不犹豫地将几百上千人,连同他们无辜的家人,一同碾成齑粉。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就在这时,瘫软在地的吕氏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朱元璋的脚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陛下!陛下开恩!臣妾……臣妾有最后一个请求!”
她终于哭了,哭得涕泗横流,再也不见半分太子妃的仪容。
“求您,求您让臣妾再见允炆一面!就一面!”
“他是您的亲孙子,是太子殿下留下的骨血啊!臣妾就要死了,只想再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
她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冰冷的宫殿里。
朱元璋低头看着她,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吕氏见状,哭得更凶了,她拼命地磕着头,额头上的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罪该万死!可允炆是无辜的啊!求您了……”
朱允熥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心里想的,依然是她儿子的皇位。
这或许,就是母爱的一种吧。一种扭曲、自私,却又无比强大的母爱。
朱元璋终于抬起了脚,他不是要踢开吕氏,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腿从她的怀里抽了出来。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允。”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彻底击碎了吕氏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再次瘫在了地上。
两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起,拖着向殿后的偏殿走去。
很快,一个小太监回来,对着朱元璋躬身道:“陛下,吕氏……去了。”
“嗯。”朱元璋应了一声,而后背着手,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起他明黄的衣袍,让他那本就佝偻的身影显得愈发萧索。
最终,他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你,跟咱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迈步走去。
朱允熥默不作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了上去。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宫道上。
他们的影子,被宫灯拉得很长,很长。
......
夜色如墨,今夜的吕府也注定不平静。
年近六旬的光禄寺少卿吕本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那张素来以儒雅温润示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宫里出事了。
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
从昨日开始,整个皇城便被禁军封锁,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七八波人,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心中不祥的预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您先坐下喝口茶吧。”吕本的长子吕率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劝道。
“喝!喝什么喝!”
吕本一把打掉儿子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喝茶!我让你去联系黄子澄、齐泰他们,联系得怎么样了?”
吕率吓得一哆嗦,连忙回道:“都联系过了。黄大人他们也急得不行,根本就见不到太孙殿下。”
书房里还坐着几个吕氏的族中骨干,闻言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此刻声音都在发颤:“大哥,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今天去衙门,总觉得气氛不对,那些平日里跟咱们走得近的同僚,见了我跟躲瘟神一样。”
吕本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他虽然不知道宫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密不透风的封锁来看,局势必然已经失控。
吕本的族叔颤巍巍地站起来劝道:“本哥儿,稍安勿躁。宫里头的事情,咱们外臣不好插手。兴许……兴许过几日就好了。”
“放你娘的屁!”吕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破口大骂,“你当今陛下是吃斋念佛的善人?如今整个皇城都被封锁,东宫被围成铁桶!我告诉你们,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你们以为,这是我女儿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吕家满门,是咱们整个江南士族的事!”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吕本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们忘了那个朱允熥是什么出身?常遇春的外孙!骨子里流着那帮淮西武夫的血!他如今刚得了势,就迫不及待拿咱们这些读书人开刀!”
“今天他敢带兵闯宫,明天就敢抄家灭族!你们还指望他跟太孙殿下一样,跟咱们讲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他们这些年依仗着吕氏在宫中的地位,在江南兼并了多少田产,包揽了多少诉讼,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若是朱允炆在位,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可换了那个疯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吕率声音发抖。
吕本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疯狂的焦躁退去,冷冷道:“等就是死,既然宫里指望不上,那咱们就自己救自己。”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549/581766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