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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接过密信,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信上的内容极少,只有寥寥两行字,简单交代了燕王朱棣遭到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目前整个营区已经封锁,生死不知。
朱允熥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孤这位四叔,常年带兵打仗,风里来雨里去的......”
“而此次,大宁卫城外有他的三万燕山铁骑,城内有刘真的八万守军,十几万兵马拱卫之下,他还能遇刺?”
朱允熥抬起眼,喃喃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承恩听懂了,他虽然刚上位不久,但也知道燕王朱棣常年镇守北平,麾下燕山铁骑骁勇善战,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当年的凉国公蓝玉,绝对是太孙殿下未来掌控天下的最大阻碍!
他若是真伤,便是天赐良机。
他若是假伤,那就是冲着太孙殿下来的局。
没有丝毫犹豫,王承恩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殿下,奴婢愿意亲自带人去一趟北平。”王承恩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杀意,“这遇刺之事,不管是真是假,奴婢也要让他变成真的!”
朱允熥闻言一愣,看着跪在脚边的王承恩,片刻后,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不行,你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朱棣若是现在死了,”朱允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燕山铁骑群龙无首,大宁卫刚脱围,朵颜三卫虎视眈眈,蒙古人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候长城一线若被撕开口子,死的就不仅是一个朱棣,而是北疆数十万军民。”
王承恩脸色一白,额头重重贴在地面:“奴婢愚钝,险些坏了殿下的大局,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你的忠心孤明白,”朱允熥挥了挥手,“但有些人,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可也不能让他活得太舒服。”
王承恩浑身一震,慢慢爬起身。
朱允熥看向殿外沉沉夜雨。
“帮孤传信给北边......”
......
数日后。
大宁卫外,太仓卫营地外围,三万五千名燕山铁骑甲胄森寒,战马不安地刨着泥土,骑兵们手里攥着长枪和马刀,眼底满是骇人的杀气。
张玉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沉如水,单手按着腰间的刀柄。
“李景隆!滚出来!”
朱能在一旁暴喝出声,粗犷的嗓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太仓卫涉嫌行刺燕王殿下,立刻放下兵器,出营受缚!否则,踏平你这破营子!”
营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李景隆连甲胄都没穿,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云纹大氅,优哉游哉地从木栅栏后走了出来。
蓝闹儿带着几百个端着火铳的士兵,护卫在两侧。
“干什么,干什么,号丧呢?”李景隆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扫视着营外黑压压的铁骑,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四叔遇刺了?死了没?”
“放肆!”张玉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李景隆,“几日前,落马谷一战,乃儿不花大败。燕王殿下在追击途中,遭暗箭射中左肩。那箭矢,用的是精钢锻造的破甲锥,整个北疆,只有你们太仓卫有这种军械!”
张玉扬起手,一把沾着血的短弩箭被扔在了李景隆脚下。
“李九江,你敢说这箭不是你们太仓卫的?”朱能双目圆睁,杀气腾腾。
李景隆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破甲锥,连捡都懒得捡,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我带人在西边扎口袋,四叔在东边剿匪,隔着二十里地,我太仓卫的箭能拐着弯射他肩膀上?”李景隆摇了摇头,而后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再无半点纨绔之气。
“四叔为了拿我这三千兵权,为了往太孙殿下身上泼这盆脏水,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够狠!”
“休得胡言乱语!”张玉厉声打断,“人证物证俱在,全军将士亲眼所见!李景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交不交兵权!”
“咔咔咔——”
营外前排的燕山铁骑齐刷刷地举起骑枪,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发起冲锋。
三千太仓卫,对三万五千燕山铁骑,怎么看都是死局。
李景隆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蓝闹儿。
“蓝闹儿,东西推出来。”
蓝闹儿脸色有点白,嘴里嘟囔了一句,“娘咧,这回怕不是真要单开族谱了。”
可他手上一点都不慢,一把扯开旁边的油布,扯着嗓子吼道:“推炮!”
轰隆隆——
营地后方,三十门盖着油布的大将军炮被推到了营墙边缘。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没有对准外面的燕山铁骑,而是越过人群,齐刷刷地对准了不远处山丘上的燕王中军大帐。
炮兵们熟练地填装实心铁弹,压实火药,将引线扯出,火折子就在旁边冒着火星。
张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景隆!你要干什么!”朱能失声怒吼。
“干什么?”李景隆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把火折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张玉,“你们不是说老子刺杀燕王吗?老子这人,最恨别人冤枉我。”
“既然这屎盆子已经扣在我头上了,我不把罪名坐实了,岂不是亏得慌?”
李景隆扬起手中的火折子,阴恻恻道:“三十门红衣大炮,一轮齐射。你们猜猜,四叔那个大帐,会不会被轰成渣子?”
张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三万铁骑压境,李景隆这个纨绔子弟就算再有城府,也会迫于压力妥协交权。
谁能想到,这疯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敢!你这是谋逆!”朱能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景隆嗤笑一声,高高举起火折子,“太孙殿下给了我节制北平军务的钦差副署权。燕王纵兵哗变,真要打起来,谁谋逆还说不准呢。”
李景隆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冰冷到了极点:“现在,老子给你们三个数。要么滚,要么我带着燕王一起死!”
“三!”
李景隆直接喊出第一个数字,手里的火折子往下一压,凑近了第一门大炮的引线。
“二!”
张玉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死死盯着李景隆的手,妈的,这疯子怕不是真的敢点火。
朱棣遇刺是假,但大炮的威力是真啊,一旦开炮,中军大帐绝无幸免。
“住手!”
就在李景隆即将喊出“一”的瞬间,张玉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嘶鸣。
张玉咬着牙,死死盯着李景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军……后退!让开营门!”
燕山铁骑一阵骚动,但在张玉的严令下,还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李景隆掐灭了火折子,随手扔在地上,理了理身上的大氅。
“蓝闹儿,看好大炮。”
蓝闹儿咽了口唾沫:“九江哥,你真去啊?”
“废话。”李景隆翻身上马,姿态依旧懒散,可眼神却冷得吓人。
李景隆调转马头,面向远处燕王中军大帐,他没带护卫,也没穿甲。
只单枪匹马,踏进燕山铁骑让出的那条路。
临行前,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一炷香,一炷香后,我若没回来......”
李景隆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冲入夜色,只留下四个字:“直接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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