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短暂的间歇出现在第二波强震之前,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吸了一口气,地面停止了晃动,空气也静止了片刻。
可入目所及,那些裂缝还在,那些露骨的伤口还在,天空的裂纹还在。
“轰隆!!”
紧接着,地底传来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闷响,仿佛有什么人用工具砸断了大地的根脉。
整片战场,整个城廓,整片荒野,在这一抖之下,所有附着在上面的东西,人、马、车、旗帜、断刀、尸体等等,全部被弹离地面。
放眼望去,仿佛有人端着一只巨大的簸箕在筛黄豆。
大量的尸体被颠得在空中翻转,成千上万跪着的人膝盖离地,靠在各种物体上的人也被猛地抛了出去。
那些原本就躺在地上的士兵只觉得后背一震,整个人就悬空了短暂的一瞬间,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攻城方一辆云车的车顶被这猛烈的一抖掀掉了,湿牛皮连同那层木架被震得飞出去七八丈远,落在远处的地上,砸倒了两匹被绳拴住的战马。
弓箭手们从云车上摔落,有人摔断了手臂,有人被倒下的木架压住腿,一声惨叫被紧接而来的风声吞没了半截。
城墙上几个守军被抛离垛口,整个人飞出了城墙外侧,又在半空中被城墙弹回来的力道压回墙头,肋骨折断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可辨。
就在这一波震动达到顶点的同时,那些裂缝里涌出了暗红色的光,平滑如薄膜一般覆盖在地面上的光芒。
那道光铺过黄土,铺过碎石,铺过血泊和冰霜,铺过每一具尸体和每一个活着的人的身体。
光经过的地方,所有东西的颜色都变了。
土地变成一种沉郁的红褐,甲胄映出暗沉的铜色,就连人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那光是温热的,和空气中的严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短暂的交织之后,光又沿着那些裂缝缩回地底,既突兀又让人永生难忘。
城墙上的守军们趴在垛口上,瘫坐在墙根下,浑身是灰,是血,是汗。
有人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刚被人从水底捞起来。
有人抱着折断的枪杆,盯着城墙外那道暗红色的光退去的地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血丝,那是方才死死抓住城砖时划破的。
城外攻城方的人也没有动,他们甚至站不起来,只是趴着,跪着,躺着。
有的把脸埋进冻硬的泥土里,有的仰面朝天看着天空中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没有人说话。
整片战场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之后的废墟,所有的号角声,喊杀声,嘶吼声都被彻底抹去了,只剩下风的涌动。
狂风继续从远处吹来,携带着异常寒冷的空气,穿透了所有的尘埃和血味,落在每一张抬起的脸上。
那些脸上带着震惊,茫然,以及劫后余生般的麻木,恍若劫难过后暂时涌上来的空虚和不知所措。
……
天地异象源头,曹笔缓缓松开了拳头。
原本想用来轰碎未知结界的一拳,终究是没轰出去。
数百道感应之光犹如被突然烫到的嫩手,于刹那间消失了个干净,生怕被逆向定位,暴露自身。
曹笔没有管他们,闭上眼睛,开启火控雷达,覆盖整个三岔河镇。
下一刻!
恐怖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汹涌肆虐!
漫过城墙,漫过荒野,漫过整个三岔河镇,将整片战场吞入其中。
所过之处,十方俱寂,万物定格!
最先凝固的是风,那些从远处灌进来,携带着严寒和尘埃的狂风,似被人捏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飘在半空中的尘土,碎草屑,断裂的旗帜一角,同时悬停。
接着是声音,战场上的一切嘈杂,断刀碰撞的脆响,伤者的呻吟,马蹄刨地的闷音,远处的号角余音……在同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
最后是光,天光,火光,裂隙中透出的暗红,所有的光影在同一秒里卡住了,似一幅画被人硬生生按在了墙上。
整片战场,从城头到荒野,从地面到半空,全部凝固。
城墙上,一个守军正趴在垛口边缘,手指还扣着砖缝,指头全是鲜血,其中两滴正一上一下,往下滴落。
他的嘴张着,似是在吼什么。
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着城外那片静止的,停滞的,恍若被冻住一样的人海。
他身边另一个士兵正从墙根下撑起半个身子,膝盖离地三寸,手撑着地面的姿势被锁死在那里。
攻城方那边,一架云车被震掉的车顶悬浮在半空中,湿牛皮和木架保持着飞出去的状态,悬在七丈外的半空里,没有落地。
一个弓箭手从云车上摔落,身体悬在半空中,头朝下,弓从手里滑脱,弓弦还微微颤着,可那震颤也被定住了。
尸体漂浮在空中,那些被震得弹离地面的尸体,有的横着,有的竖着,有的蜷着。
一个断了半截手臂的士兵被定在半空中,脸朝上,嘴角的血呈喷射状扩散成一小片暗红色的雾,悬停在他的脸前。
血滴像凝固的红色雨点,悬浮在空气里,一动不动。
活人也是如此,成千上万跪着的人膝盖离地一寸,悬在那里的膝盖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
他们弯着腰,低着头,保持着躲避的姿态,有的人身体已经倾向一侧,随时会摔倒,可那个倾倒的瞬间被无限拉长,仿佛被时间本身卡住了齿。
战马同样被定住了,一匹马的前蹄高高扬起,蹄尖指向天空,嘴里喷出的白气像一朵静止的云,凝结在空气中。
另一匹马正在倒地,身体倾斜到一半,马腹离地一尺,四蹄在空中划开,姿态狼狈。
城内,巷子里,一根巨型弩箭深深地插入青石板中,周围,龟裂如蛛网。
不远处,一个半边身子几近炸开,脏器暴露的妇人,早已断了气。
怀里,残存的胸口上,揽着一个小小的身体,眼角,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色泪痕。
比起肉眼所能看到的画面,感知力感知到的信息要更为丰富,细节,深刻。
曹笔能够通过巨型弩箭造成的破坏,射入青石板的深度,妇人死前的移动轨迹,残破身体的脏腑移位,以及临死前弥留在身体,面部的各种痕迹,清晰还原事发之前的画面。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惊慌,无助的母亲,在抱着孩子逃命的途中,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型弩箭贯穿臂膀,撕裂身躯的画面。
那般突兀,那般绝望!
自己身体残破,脏器外露,鲜血如柱,却来不及顾忌,因为……孩子正摔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没了呼吸。
那一刻,她心中对孩子的担心,完全压过了身体的疼痛与本能的求生欲。
或许对她来说,自己的生死已经不重要,只祈祷孩子有一息尚存。
如此,哪怕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也还有一丝慰藉。
母爱在发光,无边无际!
可惜……当她压着引起浑身痉挛的剧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跟前时,才发现,孩子整个胸膛早已深深瘪了下去。
回想起之前那可怕的冲击,她血泪纵横,无法想象单薄的布料下,孩子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抬头望了望天,不禁自问,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嘀嗒~嘀嗒~”
血泪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
她又看了看巷口吹进来的风,欲问又止。
最后,惨然一笑,血泪漫过眼角。
还能如何?
只能用残躯将孩子揽于胸怀……孩子啊,这世界不爱你,但娘亲爱你!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586/5923625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