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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身影听着对方的吟诵，深有感慨，情不自禁回吟了一首。
“年少轻嘲山里客，闭门高卧怕风尘。
今朝身坠雷霆下，始信山中无上乘。”
白衣身影闻言，苦笑一声：“如今看来，山中那些老怪物，才是早早地看清了这人间。
知先觉，明因果，躲涅业，避阴府。
山中不知岁月过，避世万载由他说。”
黑色身影没有接话，看着云层下方那片正在飘散的庞大血雾，沉默了很久。
此刻，他已然明白，那些在山中闭门不出的老怪物，根本不是胆小，也不是懒散。
而是比他们更早看透了一件事：这世间，有些东西，沾了就甩不掉，碰了就避不开。
所谓劫起命散，朝缘暮尽，不欲则矣，欲则噬！
……
另一边，一怒屠尽八万一千三百三十七人的曹笔，看着面板上更新后的最新数据，并没有以往的开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暗紫，半惨白的两分天空，陷入了一种特殊的平静。
在这种平静中，他身形挺拔，目光深邃，一言不发。
紫光与白光落在他身上，有着特别的韵味。
一旁的佴蘅并不知道数十里之外，三岔河镇发生的事，只感觉这一瞬间的曹笔帅到了她的魂核里。
饶是修行两百多年，心智早已成熟坚定，眼神也忍不住异彩连连。
暗道：“这男人，当真是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被曹笔的绝世帅气慑服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当初，人魂清白尽失，究竟是无故被迫的，还是借无故之名，趁机半推半就的？
以她对人魂的了解，她感觉后者可能性要高一些，不由得有些生气。
“哼，人魂，欺骗我是吧？
很好，老娘宣布，即日起，你的男人，是我的了！
我不仅要把他吃干抹净，我还要独占他的心！”
一念及此，她不禁趁机幻想，若是此刻的曹笔将她摁倒在地，粗矢射箭靶，箭箭中靶心，该有多么酣畅和淋漓？
那当真是不断精进又精进！
若是人魂在一旁看着，那又该是多么的刺激和解气？
另一边，田气驭与霍烈都察觉到了曹笔的异常，没敢出声，也没敢过去打扰。
彼此相视一眼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持极致的安静。
他们看着异常美丽的二分天色，以为还是昨日的黄昏，并未想太多。
殊不知，一日偷逝，大战已开，整个三岔河镇，早已尸横遍野。
……
三岔河镇，战场西侧三十几里外的一片荒地上。
六千人散乱地坐着，靠着，故作一副疲惫相。
他们的甲胄几乎都不在了，昨日那三刀之下，甲片连同衣物一同碎裂，能保下一件完整的裤衩已是侥幸。
只有零星几个人套着从别处找来的旧皮甲，有的还带着裂口，似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卓游击站在人群前方，身后是两千余亲兵，甲胄齐整，刀枪在手。
他看着对面那六千多人，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人没有阵型，没有队列，散得像一群被赶了太远路的流民。
而且他们的眼神也不对，那些目光投向他时，没有畏惧，更没有顺从。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卓游击抬高了声音，试图压过风声：“我都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知道一条通往城内的密道。
趁着你们灰山城的大军攻城之际，我们八千多人悄悄杀回去，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攻破三岔河镇。”
话音落下，没人回应，也没人表态。
卓游击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耐心从嗓子眼压回胸腔。
再次开口，表情略显狰狞，恨不得把话硬生生塞进六千人的耳朵里：“你们当兵吃粮，图的不就是个功名富贵？
如今这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三岔河镇的城墙我已经摸透了，城内的布防我也清楚，我的人已经在密道入口等着了，只差你们这六千把刀。”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语，但没有人站起来。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卓游击的声音再次拔高了一截，近乎是吼了：“灰山城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此刻正在攻城。
你们以为，坐在这里就能躲过去？
这场仗打完，论功行赏，你们什么都没有。
论罪追责，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不是傻子，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种时候，站对位置，比什么都更重要。”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拿出游击将军的气势：“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一条升官发财的路。
你们要是还坐在这里不动，等灰山城那边打完了，你们就是逃兵。
逃兵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这番话一出，现场气氛沉默了几息。
这时，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人。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很结实，肩膀的轮廓从破旧的短褐下透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急，先是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根。
从里面抓出一条白肥幼虫，放进嘴里，一下一下的咀嚼。
一边咀嚼，一边看向卓游击，出声道：“卓将军，你说了这么久，从军功说到富贵，从富贵说到前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破旧衣裳坐在地上的人：“我们从昨日起就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口热饭，没有换过一件干衣裳。
身上这点衣物，一点防护力都没有。
你让我们回去，我们拿什么打？
拿这破衣破布？拿这张嘴？还是拿头？”
顿了顿，继续道：“你刚才说，趁着灰山城大军攻城之际，我们突然杀回去，里应外合。
是，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能赶得上吗？
从这到三岔河镇，约莫三十多里地，我们走回去要多久？
等我们到了，若是情况有变，又该如何？”
“你拍着胸口说知道密道，可你带的这两千人，有多少人走过那条密道？
有多少人真的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万一密道被封了，或者出口被堵了，我们这些人挤在里头，连转身都转不了。”
见卓游击被自己的话噎住了，他冷笑一声，直言不讳道：“卓将军，别演戏了。
演多了，就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你嘴上说着让我们去赚功劳，搏富贵，实则是想让我们去帮你挡刀。
那些富贵对我们来说，既遥远，又虚假。
就算我们跟你去拼一把，估计最后活下来的兄弟，也是十不存一。
而你的富贵，就在眼前，就是我们！”
卓游击脸色一寒，握紧佩刀，上前一步，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大飞，樊将军亲卫，先锋营把总！
怎么，卓将军听不惯实话，想拿我开刀，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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