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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池韵头昏脑涨，抗拒从每一滴血液里升起，慌乱之下，却无法可避，便用力地咬了下去。
疼痛让周鸣鹤的动作顿住。
纪池韵猛地推开她，狼狈地坐桌案上滑下来，她掩起衣襟，连连后退好几步。
看她那如避蛇蝎的样子，周鸣鹤的脸彻底沉下来：“池韵，我们是夫妻！”
他加重夫妻两个字，是要提醒她，服侍他也是她该做的。
纪池韵手掩在胸前，纤细的指尖微微泛白，浑身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声音低哑：“大爷，我是真的身子不适。”
周鸣鹤舌尖疼痛，嘴里闻到铁锈味，这一咬，是真的重。原本高涨的兴致在疼痛面前，也消散了。
纪池韵她怎么敢的？
他压着怒气：“岳父他们已经离京半个多月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缓过来。你也别忘了你的本份！”
纪池韵看着他含怒的眼睛，听到他话里浓浓的警告。
现在爹娘家人已经离京，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见周鸣鹤气怒，转身拂袖离去，她突然出声：“大爷！”
周鸣鹤积攒的怒气消散了些，他就知道，纪池韵是个聪明人，她早晚会服软的。
现在是要求和了？
但是，刚才她这样拒绝自己，他不能轻易地给她好脸色。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时，脸色冷冷。
可他站了片刻，纪池韵既没有扑进他的怀里软语求他消气，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斟酌，好像在想着怎么开口。
周鸣鹤便也站着没动。
他有耐心。
纪池韵现在只有他了，她这么聪明的人，会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会知道怎么选择于她有利。
他只要等着就好。
他也很想欣赏她放下骄傲和自尊，来到他面前，用软语温声，求他体谅的样子。
纪池韵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
“大爷，我父兄获罪，他们流放苦寒之地，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而大爷官途正顺，前途无量，我已经配不上大爷了！”
周鸣鹤竟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眼神又沉凝几分：“你想说什么？”
纪池韵目光沉静，语气恳切：“大爷配得上更好的，以你如今的地位，可以娶一位高门贵女，于你的仕途更有帮助！所以大爷，我们和离吧！”
周鸣鹤心中重重一震，他震惊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纪池韵。
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些别的情绪，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平静到好像刚才她提出的问题，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鸣鹤心中感觉一阵钝痛，那种好像要被挖空一块的沉闷的痛意，接着，就是一阵怒意。
母亲叫他休妻，他心中恼怒，因为他从没这么想过。
他觉得他在守护着纪池韵，不论她是高门贵女，还是罪臣之女，他仍然守护着她！她该感激，该看到他对她的好！
但是这番话，竟然又从纪池韵的口中听到。
他有一种被背刺般的感觉。
他都没提和离，纪池韵凭什么提和离？
她以为她还是那个京城艳羡，高高在上的尚书之女吗？
他都决定和她好好过日子，给她一个孩子，给她主母的体面。
哪怕纪家出事，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会留她在身边，让她继续做他的正妻，会照顾她，让她衣食无忧。
他都已经这么考虑她了，她竟然还想要和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了。
上次是他对不起她，让她陷入危险之中，又没有相信她的清白。
现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他甚至为了她的父亲挨了二十杖。
她没有心吗？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纪池韵整理好衣裳，走到桌案边，慌乱褪去，她又是那个端庄雍华沉静从容的纪池韵了。
她从书案右边拿出一张纸，提笔蘸墨，很快写好一张和离书，平静地递到周鸣鹤面前。
周鸣鹤的眼神像结了冰，他冰冷的眸光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冻结。
纪池韵保持着递出和离书的姿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一个压抑着风雨欲来的怒气，一个平静的像是清晨的湖面，带着看不清的雾气，却没有一丝波澜。
片刻，周鸣鹤一把扯过和离书，几下撕成碎片。
他咬牙切齿地说：“纪池韵，你真行！”
纪池韵不明白他在生气什么。
这么久以来，他心中明明有选择，以前他因为她的父兄，会对她虚与委蛇。
现在，她于他已经没有用了，她识趣地主动递了和离书，怎么他还生气了？
周鸣鹤在她惊诧莫名的目光中，更是生气，现在他有些认同母亲的话，纪池韵是有些不知好歹！
她想和离？
不可能！
周鸣鹤转过身，一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纪池韵看着地上的碎片，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纪家倾覆，和离于他不是更好吗？
空出他的正妻之位，他想另娶高门贵女也好，想要娶宋芷荷也好，他都能随心所欲。
可他竟然拒绝！
纪池韵也有些不懂。
难道是因为和离是她提出来的，他才会那么生气吗？
提出来，她是认真的。
人质事件后，她就想明白了。
如果不是爹爹出事，也许他们早已和离。
但现在，好像有些难。
因为主导权落在了周鸣鹤手上。
如果周鸣鹤不同意，她就和离不了。
这个世道对女子苛刻，尤其是现在，她无人可依，可周鸣鹤却位高权重。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纪池韵吩咐备马车，她要出府。
刚走出瑾华院，就有下人把她们主仆给拦住了。
两个粗壮婆子挡在前面，袁嬷嬷从后面走出来：“夫人，老夫人说了，之前是怜你为你娘家的事奔走，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但现在你娘家人都流放了，事情也了了，你还是安心待在府上，别经常抛头露面的，惹人闲话！”
纪池韵冷冷看她：“怎么，我现在连出府的自由都没有了？”
袁嬷嬷皮笑肉不笑：“夫人说哪里话？老夫人只是叫你收敛一些，你之前老是抛头露面的，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了。你也该为大爷想想，大爷这样的身份地位，你想一直连累他吗？”
纪池韵淡淡地说：“那我明日再出门！”
袁嬷嬷眼里闪过一抹轻蔑：“明日也不行哦！”
“老夫人想将我禁足？”
“自然不是，老夫人说了，你要出门，得大爷同意。大爷没发话，你就好好在院里休息！”
说着她吩咐两个婆子：“听明白了吗？”
两婆子大声答应，虎视眈眈地盯着纪池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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