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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嬷嬷语气刻薄：“夫人识相点，别逼老奴为难，安安稳稳待在院子里，少吃些苦头。”
纪池韵不想和下人争执，只冷冷瞥她一眼：“你回去回禀母亲：想要拘我，要么拿出我的错处，堂堂正正下禁足令；要么让周鸣鹤亲自来同我说，旁人拿着他的名头压我，我不认！”
说完，她转身回了院子。
袁嬷嬷被她冷冷的目光一盯，后背竟然不自觉一凉。
这些年当家主母的气度，压力沉沉，哪怕她现在不掌中馈，甚至已经今非昔比，竟然还是那样气势迫人。
袁嬷嬷定定神，立刻就去寿康院里复命去了。
她当然也知道，老夫人现在对纪氏毫无好感，觉得她晦气，这是在故意磋磨她。
她只负责今天把人拦住，至于后面怎么样，不是她一个下人该操心的。
纪池韵没被禁足，但出府的自由确实被限制了，上次纪池韵提了和离，甚至还亲手写了和离书，周鸣鹤只要想起她平静地将和离书递到自己面前的场景，就郁气难消。
他觉得纪池韵不知好歹，故意的。
寿康院里，齐氏又在生气。
她坐在描金软榻上，一手攥着锦帕狠狠揉搓，胸口剧烈起伏，额间青筋隐隐跳着，满屋子都飘着她压不住的怒火，案上青瓷茶盏被她扫到一边。
周轩在国子监里和人起了冲突，竟然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他哥现在的是三品大官，他并不像齐氏以为的那样专心于科举。
实际上，早在一年前，宋芷荷刚到京城时，为了讨好周家兄妹，就暗戳戳地给银子给物。
纪池韵对周轩很好，但也很严格。
他的笔墨纸砚都极好，吃穿用度也上乘，衣冠应酬样样规整，却从不会给他大把闲银肆意挥霍，为的就是怕他少年心性把持不住，沾染奢靡恶习、荒废学业。
有了宋芷荷的贴补，他有了钱，自然就会去花钱。
在国子监里，固然有各地考入的上进的学子，也有三品官员和勋贵人家用名额进入的子弟。
其中不乏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这些官家纨绔不用靠科举谋生，吃喝玩乐的花样多。
有钱后，周轩很快和那些人打成一片。
这次被他打成重伤的是平国公的孙儿，平国公是老牌勋贵，根深叶茂，这个孙儿又是从小娇宠的独苗。
周轩把人打得昏死过去，这事闹得极大，当时人就被从青楼直接关进了监中。
齐氏想走走门路，但是周家没有这么多钱。
周鸣鹤三品大员在朝中是有一定影响力，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面对平国公府，他也不够看。
何况，周轩是因为和平国公孙儿萧朴元在青楼争风吃醋动的手，也不是一点银两可以解决的。
齐氏着人卖了两家铺子，一个田庄，共筹得三千八百两银子。
这笔钱不算少。
但是要用来打点还是不够。
不过一天时间，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看着手中仅剩下二百两银票，齐氏只恨这两张不能变成二十张，二千张。
这时，宋芷荷端着一只梨花木小匣，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柔弱，眉眼温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
她轻轻将木匣放在齐氏面前的桌案上，屈膝半蹲在她身侧：“表舅母，我听说阿轩的事后焦急难安，翻遍了自己的箱笼，找出了所有仅剩的一点体己，不多，但都是我全部的积蓄了。希望可以给表舅母应应急！”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套纯金头面，几支簪子，一对镯子，还有几张面额极小的银票和一些碎银，也值个几百两。
她被封为乡君，宫中的赏赐并不多，这其中大半是周鸣鹤买给她的礼物。
齐氏本来就因为她已经是乡君了对她态度大是转变，此刻，看她这是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拿出来应急，心里更是感动。
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有这份心，我替阿轩谢谢你。”
宋芷荷垂着眼，眸光盈盈，“我待阿轩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想到他现在被关在监中，我就心疼，他以后是要当官的，哪能吃这种苦？当初我把家里的银子给鹤哥哥赶考，爹爹采药受伤去世得早，没有什么的积蓄。现在阿轩的事需要花钱，我只恨自己身家单薄，囊中羞涩。要是我有大把的嫁妆，或是有更多的银子，我必定全数拿出来，换阿轩平安。”
她微微仰头，眼底漾着浅浅水光，模样柔弱又赤诚的模样。
齐氏感动之余，又想到儿子的处境，在满心焦灼中，嫁妆两个字，让她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一道精光，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脑中豁然开朗。
她猛地站起身：“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你没有嫁妆，纪氏有啊。”
纪池韵当年的嫁妆足有六十二抬，要不是规制不允许，甚至会远超这个数。
周家的账上没什么银子，纪池韵现在也不肯补贴。
但轩儿可是她小叔子，她不出钱谁出钱？
宋芷荷垂着头，余光悄然瞥见齐氏眼底亮起的算计与笃定，唇角压着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敛去，依旧是那副柔弱无辜、满心愧疚的模样。
目光一转，她说：“纪家满门流放，表嫂心绪不佳，怕是未必肯松口。只是眼下事态危急，国公府步步紧逼，若是再无银两打点，阿轩前程尽毁，鹤哥哥也会受到牵连，希望表嫂能大度一些。”
齐氏脸色一沉，眼底满是蛮横与强势，语气斩钉截铁：“她不肯也得肯！嫁入周家便是周家人，她的嫁妆私产，本就该为夫家所用！夫家危难当头，她若执意藏私不肯援手，便是不忠不义、冷血无情，枉为周家主母！”
她当即扬声朝外吩咐下人：“去！立刻去请大少夫人过来正厅！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事关周家存亡，片刻不得延误！”
不多时，纪池韵缓步踏入正厅。
她一身竹青色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身边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进门后，正常行礼，也不寒暄，直入主题：“母亲找我来，有什么事？”
周轩在青楼斗殴打伤平国公嫡孙一事传遍半座京城，她虽然在院子里，消息却早传到耳中。
齐氏一见她就生气。
她娘家都败落了，还端着这副架子，鹤儿不听她的。
要是听话，现在新妇都进门了，定会是个识趣又孝顺的人，哪里需要她开口，肯定主动把银子送上。
“纪氏，轩儿在外面遇到一些麻烦，需要银子周转。你暂且拿二万两银子来，等周家度过这道难关，以后我再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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