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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都带着嫌弃，居高临下的吩咐，理所当然的语气，颐指气使的态度，好像一切是天经地义。
纪池韵垂眸，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小叔遭遇这样的事，的确应该阖家同心，一致对外，我身为嫂嫂，自然也希望他能无事归来！”
听她这么说，齐氏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但也就一点而已，心想，还算识趣。
如果她一直这么识趣，也可以叫鹤儿不将她休了，但正妻之位她是占不得了，以后贬为妾室，留在府里给口饭吃，倒也不是不行。
她正要继续施压，纪池韵话锋一转，又说：“大爷所有的俸禄，都在公中，并不在我手上，不要说二万两银子，就是二百两，我也拿不出来！”
齐氏沉下脸：“纪氏，你故意装傻是不是？我是说你从你嫁妆里拿出这笔银子先应急！”
纪池韵抬眼：“母亲，我朝律法分明，妇人嫁妆，归个人私有，不属夫家公产，夫家不得随意挪用。”
齐氏气怒：“你以前不也拿过，怎么现在就开始推诿了？”
纪池韵心中冷笑。
她以前拿嫁妆银子贴补，原来齐氏不是不知道，但既得了利益，却还要在她跟前甩脸子。
现在更是明要，这是要把不要脸表现得更彻底一些吗？
“原来母亲也知道从前周家公中周转不开，大爷的仕途打点，我已拿出不少？”她顿了一下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大爷也会被人耻笑。好在一切都有账册可查，大爷以后补给我就是，只要还回来了，别人也不会说堂堂周府，竟会花用儿媳的嫁妆！”
齐氏听得火冒三丈，现在是在说这件事吗？
“纪氏，你推三阻四的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要分得这么清吗？”
宋芷荷寻着机会柔声开口：“表嫂，阿轩的事情紧急，你嫁妆充盈，拿出一些不过九牛一毛，先帮家中度过了难关，表舅母和鹤哥哥肯定念着你的好！”
“二万两是九牛一毛？乡君还真是财大气粗！不知道乡君拿出了几毛？”
宋芷荷脸色顿时涨红，一副大受侮辱的样子，她可没什么家底，为了示好，几乎拿出了大半。
但是，和二万两这个数字比起来，连提都不配提起。
“你明知我出身乡野，不如你富足！”
“所以你就慷他人之慨吗？”纪池韵冷笑一声，看向齐氏，“不是我舍不得银子，是我不能害了大爷。所以这钱，我是不会出的！”
齐氏一怔：“这与鹤儿又有什么关系？”
纪池韵正色说：“寻常商贾小民，尚且耻于动用妻财。大爷在礼部任职，是朝堂体面所在，最讲究风骨礼法和体面，小叔在风月场所打架斗殴，伤的是平国公府的独苗，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大爷在外奔走周旋，那是兄弟情深，别人不会说什么。但他要用夫人的嫁妆来打点，别人会嘲笑他无能无耻，就会有御史弹劾他。”
她顿了顿，直直地看着齐氏问，“母亲是想保小叔，还是想让大爷仕途尽毁？”
齐氏哪里懂这些？被唬得一时做声不得。
宋芷荷皱眉：“表嫂，你莫不是不肯拿银子，故意这么说吧？”
纪池韵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又转向齐氏：“母亲，家门有难，当上下一心、一致对外不错。可真正的同心协力，是保全家门根本、护住大爷的仕途根基，而非顾此失彼，救一时之急，毁一世前程。”
齐氏早在听说会影响周鸣鹤时，就心里打鼓，现在一想也是，要是为了救还没有入仕的小儿子，把出息的大儿子的官途给影响了，那她是万万不能干的。
纪池韵一看她神色变化不停，又说：“如果我今天拿了嫁妆贴补，往后朝堂但凡有人弹劾大爷，必会拿此事大做文章，指责他治家无方、立身不端，失了礼部官员该有的风骨体面。大爷的仕途，就会止步不前了！所以，为了大爷，我也不会这么做，母亲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站在屋外檐下，原本准备进门的周鸣鹤，心底五味杂陈。
周轩做出这样的事，他也很头疼，醉酒狎妓，争风吃醋，打人致重伤，不论哪一条，于一个国子监学子来说，都是极为严重的。
如果他打的是寒门学子，周鸣鹤可以轻易地抹除影响，多方施压，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对方是平国公府的嫡孙。
勋贵之家，可不是他一个三品礼部侍郎手拿把掐的。
现在萧朴元还昏迷不醒中，平国公府要求将人重判。
哪怕是他，也没法将人从监牢中捞出来。
母亲天天哭，又拿了银子打点。
但周家就那么点家底，论银子比不过，论底蕴比不过，论人脉也一样比不过。
这时候，他不禁想，如果纪行周还是户部尚书，是不是情况没有这么糟？
他也曾求到大皇子面前。
但听说这件事，大皇子脸色很沉，叫他管好家里人，说夺嫡关键时刻，他不要拖后腿。
而且，他是暗中投靠，要是大皇子出面，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是大皇子的人了吗？一旦走了明棋，四皇子那边开始攻讦，他们就会陷入被动。
大皇子那边走了通，周鸣鹤也确实打算过，纪池韵拿出银子，给予了平国公府足够的补偿，平国公定会松口。
此刻，那些话却像一盆凉水浇过来。
如果传出岳家刚被流放，周家就挪用夫人嫁妆，但凡御史弹劾，就够他喝一壶的。
纪池韵不愧是大家教养出的当家主母，在眼界和看事的精准上，的确是母亲和宋芷荷万万不及的。
虽然她不肯拿出嫁妆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的话在理。
她一向是个聪明人。
那和离书，她是在欲擒故纵吧？
知道自己处境不同以往，一个没有倚靠的内宅妇人，用些内宅手段来拿捏夫君的心，为自己谋一些好处，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么想着，闷了几天的心，倒是松快了不少。
在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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