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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斯走下台阶时，陈默彼得两个一左一右跟着放慢了脚步，等他踩稳，才扶着人往停过来的医疗车走。
哈维替他们拉开车门，一个哈欠没憋住，眼角都挤出了泪。
陈默看看他的脸，又看看车里的空位。
“要不你也上去看看？”
“我没受伤。”
“你快熬成熊猫了。”
哈维抹了把脸，眼下两团乌青一点没被抹掉。他想笑，嘴角才提起来，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熊猫有什么不好呢？挺可爱。”
旁边的警员拿着材料过来，哈维伸手接住，朝车里的教授点了点头。
“先回去吧，你妻子还等着你。”
陈默扶教授坐好，替他让出背后机器的位置。彼得把冻枪交给蝙蝠侠，跟着上车，坐到了另一边，免得转弯时箱子再磕着。
主打个细致入微的体贴，暖男人设屹立不倒。
今天是极冻人更抗冻还是暖男更温暖，非要分出个高下来。
蝙蝠车跟在医疗车后面。陈默隔着玻璃往后看了一眼。
哈维还站在警员旁边，低着头看那份材料。
风把纸吹起来，他拿胳膊一夹，换了个背风的位置接着看。
惨兮兮的。
在哥谭这破城市里，非要践行正义的人都挺惨兮兮的。
不过，哈维的脸这不还好好的嘛，人也还在坚持，双面人的起源故事成功的避免了。
一切还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到了大学，弗里斯把终端交还蝙蝠侠，径直走到冷冻舱边，弯着腰看了妻子好一会儿，才肯转过身，告诉医生辅助机组该接在哪里。
等设备重新运行，陈默把椅子拖到他身后。
“坐吧，教授。你站着说，人家还得一直仰着头听。”
弗里斯低头看了看正蹲着检查接口的医生，终于坐下。医生也直起腰，笑着把记录递给他。
“有几项想跟你确认一下。对，你就坐这里，不用动。”
教授接过记录，手却先往旁边伸，碰了碰妻子的舱盖。
陈默没再催他。
等教授开始和医生说起那些他听得半懂不懂的参数，他才往后退了两步，冲门边的芭芭拉招手。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活泼感。
原来那些倒霉故事，还真能给它往别处拐一拐。
原来哥谭反派的起源故事并不一定是已经注定的事实。
陈默走出实验室，想起手机里刚存了没多久的另一个名字，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这边拉回来了，那边更得努力啊。
帕梅拉还是个抱着花盆都会虚到脸红的姑娘呢，总不能非等她出事了，再去琢磨怎么救。
……
回到庄园，两只蜘蛛收起战衣。彼得上楼补觉，陈默揉松被面罩压住的头发，回头四望，布鲁斯韦恩不在，遂把包里的画稿全倒在桌上。
第三卷还差几页。
正好，心情不错，画了。
芭芭拉洗完手回来，见他已经坐到窗边，便也拉了把椅子。半长的头发垂下来，挡着陈默看纸，他拿笔杆往耳后一别，刚低头，头发又滑回去了。
“别动。”
芭芭拉从包里找了个夹子，替他把头发夹到一边。
陈默抬手摸了摸。
“这什么？”
“夹子。”
“我知道是夹子。我是问，为什么上面还有朵花？”
“那你要哪种？我还有个蝴蝶的。”
陈默把手放下了。
花就花吧，艺术家需要一点植物的灵感。
芭芭拉弯着眼睛，低头去看他铺开的画稿，看着看着，嘴角逐渐上扬，牙齿露出度逐渐向着标准8颗露出度持平。
A2画纸上，一张占据了整张纸的插图。
画里的玻璃温室爬满藤蔓，蝙蝠侠的披风被挂在上方，布鲁斯·韦恩踩着花架去够，两个人挤在枝叶中间，对视得那叫一个深情。
你侬我侬。
含情脉脉。
情深难分。
啧啧啧。
“有创意。”
“你别笑得桌子一直抖，影响我创作了。”
陈默护住笔尖，往她那边瞥了一眼，自己却也翘起了嘴角。
“后面还有，别急。”
“植物画得挺认真啊。”芭芭拉指着枝叶，“就是这个长势，你要不说这是温室，我还以为雨林呢，他俩还出的去吗。”
“放心，我给他俩留路了。谈恋爱也得让人出去吃饭啊。”
“然后呢？”
“结婚。”
芭芭拉撑在桌边的手滑了一下。
“他……俩？”
“不然呢？还不允许人家有个名分吗？你要知道在哥谭，我们‘蝙布’一直是CP美帝的！”
陈默说得理直气壮，画起礼服也格外认真。
他前两天就决定了，往后不搞那个倒霉的悲剧结局了。
什么黑色的天使用残破的羽翼守护着倒在他怀里的布鲁斯.韦恩。
这个结局不好。
蝙蝠侠总是愤怒的，总是痛苦的，总是悲伤的。
非议误解，流言蜚语，世人不解他的偏执，不解他游走于规则边缘的偏执。
蝙蝠总用他的冷漠回击这些。
从不辩解，从不向外索取理解。
蝙蝠侠从不在乎。
但布鲁斯韦恩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执念，有软肋，会崩溃，会痛哭，放不下执念放不下思念。
蝙蝠侠是人类，蝙蝠侠居然只是个人类。
大家都好好的，多好。
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锁死！
谁来拆这对，他都不同意！
本人来了也不同意！
手机在画稿旁振起来，陈默抽出压在下面的一角，看见帕梅拉发来的照片。
还是那盆植物，这回旁边多放了几本书。
“资料找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都可以。”
陈默眼睛一亮，腾出手打字，约好了稍晚一点去。
芭芭拉看了眼屏幕，再看看他，嘴角往上弯了弯。
“你还挺上心的。”
“那当然。我准备以后多找她聊聊，有事也能帮个忙。”陈默回完消息，又把手机里的植物照片放大，“这姑娘多好啊，我就说对植物有兴趣，想找她了解了解，让她有空了多给我拍点植物的照片，她就答应了。真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啊。”
芭芭拉托着下巴，歪过头。
“有没有可能，她就等着你问呢？”
“那敢情好。她要愿意主动找我，我还省得担心打扰她了。”
陈默笑得十分欣慰。
芭芭拉望着他，嘴唇抿了又抿，费了老大劲才把笑憋了回去。
陈默已经重新低头补画了，心里信心满满。
他一定能感化未来毒藤女的心！
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蝙布之间的感情经历上吧！
至于这位大艺术家自己的感情经历，两辈子加起来，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创作经验丰富。
实操经验，零。
身边，芭芭拉终于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你又笑什么？”
“想起你刚才说的爱情故事。你继续。”
午后，最后几页补好，陈默把画稿扫描排好，打印了一份，钉上封面，往芭芭拉面前一推。
“来吧，第三卷，完整的。”
芭芭拉翻开还没看两页，布鲁斯便从门外叫了他一声。
“下来，蜘蛛车好了。”
陈默一下抬起头。
“蜘蛛车？”
布鲁斯点头。
椅子往后一滑，陈默已经站起来了。芭芭拉看看手里的漫画，又看看跑到门口还在冲自己招手的人，只好将书合上，留在桌边。
“来了，急什么，又不会开跑！”
“它会啊，现在会自己来接我了！”
进了蝙蝠洞，陈默一眼便看见停在平台边的蜘蛛战车，眼睛都跟着车灯亮了。
红黑配色，对标蝙蝠战车！
布鲁斯将钥匙交给他，打开后部车门。原先的一些空间重新调整过，座椅可以折起，担架固定的位置也留好了。
芭芭拉按开一处锁扣，试着收放，陈默却已经从另一边钻了进去。
“这个是彼得说的那个吧？”
“嗯。”
布鲁斯替他关好车门，走到驾驶位旁。陈默坐在里面，两只手搭着方向盘，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咧开就没下去过。
“能开了？”
“自动驾驶。”
“我知道，我就摸摸。你看我这坐姿，有没有点专业车手的感觉？”
布鲁斯看着他。
陈默嘴角慢慢收了点，低头，自己把安全带扣上了。
芭芭拉绕到另一侧上车，笑着撞了下他的胳膊。
“有，坐得特别专业。”
陈默朝她龇了下牙，把庄园内的试乘路线调出来，按下启动。
车缓缓驶出平台。他靠回座椅，还不忘降下车窗，冲外面的布鲁斯挥手。
“等我们回来！给你带个——”
庄园里面能带什么？
陈默看了眼前方的树，及时改口。
“使用感想！”
“芜湖！”
布鲁斯目送车尾离开，回到工作台前收好东西，上楼去了。
蜘蛛车拐上庄园里的林荫道，陈默终于把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往窗外看去。
开出去一圈，车内的路线图提示即将返回，他又赶紧点了两下。
“再转一圈？”
芭芭拉靠在座椅上，笑着侧过脸。
“刚才是谁说试一下就回去的？”
“刚才那个我，对这辆车的认识还不够充分。”
“行，那从湖边绕。”
她伸手选了另一条路，陈默乐了。
合着也没坐够啊。
“芜湖！”
这声是蝙蝠女叫出来的。
……
从哥谭市中心回到蝙蝠咒，又从蝙蝠洞的地下通道回到庄园建筑体内并没有看到在外面飙车的陈默的迪克心态还算是很平和的。
尤其是当迪克回来时，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某一瞬间罗宾狠狠共情了他的蝙蝠侠。
原来人类在累到极致的时候，真的是懒得动用语言系统的。
一百八十多起。
从昨晚忙到现在，中间连洗把脸都得挑时间。
你们以为在蝙蝠、蝙蝠女两个蜘蛛侠上演相亲相爱一家人，感化及动人的时候，是谁在维持哥谭这座城市的治安？！
是罗宾！
迪克在洞里换下制服，拖着步子上到一楼，原本只想喝口水，就回房间睡觉。
桌上的一本册子却让他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上前翻开了册子。
翻开。
再翻一页。
他脸上那点困得发木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啊？”
迪克坐到沙发上，先把书拿远，又拿近。
这是人类的大脑能想出来的情节吗？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
画里的布鲁斯依旧捧着蝙蝠侠的手，两个人站在花枝底下，谁也没有因为读者揉眼睛就稍微收敛一点。
哦，还有这一页，藤蔓捆绑play蝙蝠侠的插画。
“啧……有趣。”
陈默那家伙创作这些东西的时候真的没飞点西方树叶吗？
“迪克，你在看什么？”
刚睡醒的彼得从楼梯下来，头发翘着一撮。他走近时，迪克正一脸凝重地往后翻。
“陈默的新漫画。”
“画完了？我看看！”
彼得眼睛亮起来，绕过沙发，挨着迪克坐下。迪克很大方地把书往中间挪了挪。
来，不能只伤害他一个人。
彼得低头看去，眉毛越抬越高，嘴巴也张开了。
“等等，这个……是布鲁斯，这个是蝙蝠侠……他们两个……”
“对，你没看错。”
彼得扶住要被翻过去的纸，“等一下，我还没看完。这个对白居然是蝙蝠侠说的？他真的说过这种话吗？”
迪克原本都要塌下去的腰挺直了。
“他要真这么跟我说话，我会先找人来检查一下，他是不是中毒了，不，我会立马去检查阿卡姆疯人院，那里面一定有人偷偷跑出来并假扮成了他！”
迪克指着画里那张脸，眉头皱起来。
“偏偏连这个表情都画得这么像，这一看就不是他能做出来的表情……”
“陈默画得真的挺像的。”
“就是太像了！所以很诡异啊。”
迪克扭头看他，两人对上视线，又一块儿低下头。
怪是怪了点。
但下一页呢？
彼得伸手去翻，迪克又把纸按住。
“这回轮到我没看完了。”
“好吧，那你快点。对了，你之前在通讯里不是说你回来就要洗澡睡觉吗？水都给你放好了？”
“现在不困了。区区一宿不睡而已，我可以的。”
迪克把书往腿上一放，盯着画里穿礼服的人，忽然想起父母。
“我爸妈要是看见这个……”
“他们也看漫画？”
“他们光看布鲁斯的花边小报，就已经很不放心我住这里了。”迪克眉尾一垂，学着母亲的语气，“理查德，晚上早点回去。别学韦恩先生，他的那些派对，你不许去。”
彼得忍着笑，拿肩膀碰了碰他。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也不去派对啊，也就偶尔和布鲁斯韦恩探讨一点学业相关的事情而已。”
迪克摊开手，满脸无辜。
“我都忙成这样了，哪有时间去。”
这话倒是一点没骗妈妈。
彼得对此深表理解。
梅对待斯塔克先生也是这个样子的。
很提防。
“你的父母，他们现在不在哥谭？”彼得问。
“跟马戏团巡演呢，已经去下一个城市了。本来我也要跟着走，后来想留下跟蝙蝠侠学东西，就没去。”
迪克说着，伸手扯平了被两人挤皱的页角。
“不过这个，我还是不说给他们听了。”
“我也不建议。”彼得点头，“你妈妈看完可能会连夜来接你。”
迪克笑得肩膀直抖，彼得只好替他托住书，继续往后翻。
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陈默和芭芭拉回来了。
“我还是觉得那一页该留着，你最后删掉太可惜了。”芭芭拉边走边说。
“没删，挪后面当番外了。你刚才没看完，等会儿给你——哟！”
陈默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眉眼一下舒展开了，笑着往他们身后凑。
“看上了？怎么样？别翻太快啊，婚礼在下一页，那个跨页我画了好久……”
彼得正要回头，陈默的声音忽然没了。
二楼。
黑暗骑士，恐惧本身，哥谭的阴影暴君。
布鲁斯.韦恩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正低头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默脸上的笑立马就消失了，当即立正站好，抿了抿嘴，眼神十分正直地落到那本漫画上，并用捧读腔向宣示着自己的正直、勇敢善良。
“你们在看什么东西？”
彼得愣住。
“你的漫画啊。”
“谁的？你不要乱说话啊，这画风，这内容，一看就不是我画的。我一个怎么可能画这种东西？我向往的艺术创作。”
芭芭拉才要笑他，陈默的胳膊已经碰了过来。
她抬起头。
哦。
芭芭拉嘴角一僵，随后把已经走出去的半步收回来，跟他站在了一起。
同样带上了捧读一般的歌剧腔调。
“太过分了，你们怎么能看这种漫画呢？”
“对吧！”陈默立刻接上。
“但后面结局挺好的，到没必要——”
“你怎么知道后面？”迪克问。
芭芭拉看向他，眼神飘忽不定，像是美瞳滑片一般，不停的往上翻，随即又转而坚定。
“我猜的。”
迪克被她奇怪的表现给吸引了，终于顺着两人的视线往上看。
无冕的哥谭之王，独行于长夜的守夜人布鲁斯仍站在那里。
迪克一下把书合上，合到一半，又用手指夹住了刚才那一页。
还没看完呢。
彼得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环绕一周后，总算也发现了楼上的人，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下午好，布鲁斯先生！”
他打完招呼，还没忘记刚才的问题，转头压低声音。
“可你们怎么知道下一页是婚礼。”
陈默偏过脸，眉尾耷拉下来，嘴巴抿成一条线。
小蜘蛛，你稍微少记住一点也可以的。
“我猜的。”
“你们俩猜得还挺准。”迪克小声说。
陈默立即朝他伸手，迪克却把漫画往身后藏了一下，脸上那点笑又回来了。
“你都不认识这本书了，还要它干什么？”
“我帮你收起来。”
“不用，我自己能收。”
芭芭拉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偏开了头。彼得见陈默连耳朵都开始红，也笑出了声，却还伸手护住书脊，免得他俩给扯坏。
“好了好了，我作证，你画得挺好的。真的，虽然剧情有一点……嗯，有一点那个，但确实很好看！”
陈默闭了闭眼。
行，连证人都有了。
楼上的布鲁斯终于开口。
“拿上来。”
四个人齐齐抬头。
陈默的手慢慢从漫画上松开，努力把嘴角重新提起来。
“其实，这次是个圆满结局。”
“I knOW.”
布鲁斯看着他。
“还有番外。”
陈默转头，芭芭拉脸上的笑终于也消失了。
她刚想往旁边挪，陈默已经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编剧。”
“松手！我只提过几句建议！”
“对，特别宝贵的建议，咱俩上去一起说。”
彼得把漫画递过来，迪克恋恋不舍地抽出夹在书页里的手指，还不忘补上一句。
“看完记得拿下来啊，我俩排着队呢。”
如果放大来看的话，其实可以看到布鲁斯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很诡异，很微小的上扬，但确实是上扬了的。
拜托，蜘蛛感应都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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