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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儿里，刚把自行车支好，李阳一抬头又看见何雨柱抱着肚子往茅房方向冲。那跑步的姿势又急又碎，两条腿夹得紧紧的。
李阳直呼晦气。今儿两回进院门，全撞上这个衰神。
“傻柱，你到底吃什么了？”李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何雨柱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一乱，紧接着一阵噗噗噗噗的闷响从裤管里连绵不绝地传出来。何雨柱悲愤欲绝地扭过头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怒骂，终究正事要紧，捂着肚子头也不回地蹿进了茅房。
“哈哈——傻柱，你也有今天。”许大茂从中院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痂，可那张脸上却是一个幸灾乐祸的贱笑。
李阳回头道：“许大茂，傻柱又打你了？”
“刚我拦着他不让进茅房，挨了一顿揍——不过亲眼瞧见他拉成那样，值了。”许大茂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笑够了才上下看了李阳两眼，好奇道，“今儿又跟领导喝酒去了？”
“没有。眼下物资短缺，哪来那么多宴席。”李阳摇了摇头。
“倒也是。”许大茂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李阳一根。两人刚点上，刘海中从后院踱着方步出来了，瞧见李阳，脸上堆起笑来：“李阳回来了啊？”上回李阳给了他一根特供华子，他带到车间去显摆了好几天，腰杆都比平时挺得直了些。
“上午就回来了。”李阳从兜里摸出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
许大茂吐了口烟，脸上浮起一丝郁闷：“说真的，你下回最好在乡下半个月再回来一回。每回你一回来，我家那点腊肉腊肠就遭殃。今儿你吃的腊肠，是我攒了两个月打算送我爹妈去的。”
“许大茂，做人得讲良心。”李阳斜了他一眼，不急不恼，“我往你家拿东西去做的次数也不少吧？那会儿你吃得比谁都香，筷子都快咬断了，这才几天就忘了？”
刘海中在旁边点头帮腔：“大茂，李阳这话不假。我就亲眼见过他好几回拎着东西往你家去。”
“拿是拿了，我认。”许大茂皱了皱眉，“可总账算下来，还是我亏。”
李阳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吃亏是福，懂不懂？邻里之间又不是做买卖，不能什么事都拿秤称。你看二大爷这觉悟就比你高出一大截——我一有难处找他借钱，他从来不推辞。”
刘海中脸上的笑立时僵了，干咳了两声，赶紧打了个哈哈，脚底抹油转身就走。
“看见没？这就是你夸的觉悟。”许大茂冲着刘海中仓皇逃窜的背影努了努下巴，一脸坏笑。
“当真你就输了。”李阳翻了个白眼，忽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圈，“今儿晚上没喝？”
许大茂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了。前几天胃疼得扛不住，去医院一查——胃出血。把我吓得够呛。”
正说着，何雨柱捂着肚子从茅房出来了，满身臭气熏得空气都稠了几分。李阳和许大茂不约而同地往角落里闪，离他远远的，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
“这什么味儿啊，满院子都叫你熏臭了。”许大茂捏着鼻子，声音憋得又尖又细。
何雨柱被两人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慢慢抬起头来，拿手指头虚虚地冲两人点了点，牙咬得咯吱响：“行——你们等着。总有落我手上的那天。”
说完捂着肚子愤愤地回中院去了。李阳和许大茂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许大茂——”李阳忽然收了笑，眯起眼盯着他的脸，目光像刀子似的在他心虚的表情上剜了一下，“傻柱拉肚子，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许大茂的笑声像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的鸡，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中院方向瞟了一眼，压着嗓子急道：“这玩笑可开不得——你可别瞎说。”
李阳看着他贼眉鼠眼、惊慌失措的样，心里越发笃定了。上回何雨柱把许大茂从后厨撵出去，许大茂摔了一跤，这两个狗东西都是记仇的主，一个比一个记性好。许大茂估计一直在等机会，这回逮着了。
不过李阳没有追问。就算坐实了是许大茂搞的鬼，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甭得意忘形。叫傻柱知道是你，有你好果子吃。”李阳撂下这一句，转身回屋去了。
凌晨两点多，院里连声蛐蛐叫都听不着了。李阳轻手轻脚推门出来，贴着墙根几个闪身就到了许大茂家门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娄晓娥胆子是真不小，每次都给他留着门。
他闪身进去，顺手把门掩上。许大茂这趟没睡地上，在旁边搭了个简易床铺，被子蒙着头，鼾声打得正响。李阳走过去，手指在他脖颈侧面找准了位置，稍稍一用力，许大茂便软塌塌地歪在枕头上，鼾声戛然而止，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娄晓娥正侧着身子睡在炕上，呼吸又轻又匀。李阳俯下身去，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娄晓娥立时睁开了眼，迷迷糊糊间闻到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声音又低又黏：“过来了？外头冷吧——许大茂呢？”
“放心，弄晕了。”李阳在她耳边轻声回了一句，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合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娄晓娥长长地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李阳在她身边躺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张简易床铺，低声问：“怎么跟他分开睡了？”
“这段时间一直分着。”娄晓娥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我去医院弄了张假证明，跟他说身子不舒服，要静养。”
娄家自己就开着医院，就算是假证明，也真得不能再真了。许大茂那点脑瓜子，哪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李阳，我为了给你生孩子，脑汁都快绞干了——你可要对我好些。”娄晓娥把脸从他肩窝里仰起来，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他。
李阳轻笑了一声，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行，保准对你好。”
安静了一会儿，娄晓娥把脸贴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画着圈，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轻又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肚子许一个很认真的愿：“我有预感——咱们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这事啊，得把心态放平，越急越不来。顺其自然，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李阳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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