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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从娄晓娥屋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院里静悄悄的，他贴着墙根回到屋里囫囵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时日头已经爬到窗棂上了。
院子里渐渐有了人声。李阳端了脸盆出来洗漱，刚洗了两把脸，就听见中院传来何雨柱的扫帚刮过地面的沙沙声。他收拾利索后来到中院，往何雨柱家门口一靠，见他正弯着腰把墙角积的灰往外扫，便随口问了一句：“傻柱，你今儿没去厂里？”
何雨柱直起腰来，拿袖子蹭了把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昨儿拉了一整天，浑身上下没半点力气，实在不想动弹，就让易大爷帮忙告了假。”说着把扫帚靠到门边，转身从屋里端了个大盆出来，里头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脏衣裳。
李阳眼尖，立马往后退了三四步，拿手在鼻子前头使劲扇着，这衣裳一泡水还不得把人熏晕过去。何雨柱白了他一眼，实在是没精力和他斗嘴，端着盆默默去了水槽那边。
李阳正准备往后院溜达，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何雨柱闷声问了一句：“对了李阳，你在外边还欠着多少粮没还？”
“粮食差不多还清了。就是借的那一屁股钱，一时半会儿且还不上。”李阳转过身来，往墙上一靠，笑着叹了口气。
何雨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能借到钱也是本事。再说你这三转一响全凑齐了，往后相对象的时候往屋里一摆，那不就是活招牌？”
“相对象倒不是找不到——就是碰不着合适的。”李阳缓缓摇了摇头。
何雨柱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可不是嘛。就跟我似的，总也遇不着一个合心意的。”
“得了吧你，甭往自己脸上贴金。”李阳拿茶缸子冲他虚虚地指了一下，一脸坏笑，“你是长得太老成，又油，人家姑娘一看就退避三舍。”
何雨柱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摔，直起腰来满脸不服：“说谁老成呢？我家两间大瓦房，一月工资三十七块五，我还是食堂班长，不愁吃不愁喝的——我用得着往脸上贴金？”
“条件这么好，你倒是领一个回来给大家瞧瞧啊。”李阳笑嘻嘻地冲他挤了挤眼。何雨柱哼了一声，重新弯下腰去搓衣裳，嘴里嘟囔着：“刚才不是说了吗——没碰上合适的。”
李阳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在水槽边上蹲下来，换上了一副正经些的语气：“诶傻柱，你也相了那么多回亲了，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心里总得有个谱吧。”
何雨柱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这事他还真没仔细琢磨过。叫李阳这么一问，他拿着衣裳愣了好一会儿，才沉吟着开了口：“以我这条件——头一条，得有城镇户口，家庭成分要好，要是再有份正经工作那就更妥了。第二条，姑娘得俊，身段模样不能比秦姐差，我不能叫贾东旭那王八蛋比下去。第三条，要是念过书就更好，带点书香气，说话彬彬有礼的——”
李阳听罢，一头黑线，长长地叹了口气：“傻柱，你还是打光棍吧。”
何雨柱一愣：“什么意思？”
“你自己琢磨琢磨——满足你这三条的姑娘，全北京城得有多少人排着队追？是，我认，这年头厨子是挺吃香，可你也不能拿自己当金宝卵啊。”李阳掰着手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城镇户口、长得比秦淮茹还俊、有工作、还有文化——人家姑娘真有这条件，四九城的好小伙儿还不是随便挑？凭啥非得挑你这个厨子？”
何雨柱叫他这番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嘿——李阳，你别瞧不起人。我还真要找个这样的，你等着瞧。”
“成，那你就去找，用一辈子去验证我说的对不对。”李阳懒得跟他争，挥了挥手，转身往后院走了。
刚拐过墙角，许大茂贼头贼脑地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凑上前来压低嗓子问：“傻柱那一脸不忿的样——你跟他说什么了？”
李阳皱了皱眉：“许大茂，你怎么跟个长舌妇似的，什么事都要打听？”
“嗨，我这不是跟他不对付嘛，知己知彼。”许大茂干笑两声。
“你们的事我懒得掺和。想知道什么，自个儿问他去。”李阳撂下这句话，径直往许家走去。许大茂自然不敢去问何雨柱，只得讪讪地跟在后面。
进了屋，娄晓娥正坐在四方桌旁边剥着花生。见李阳进来，她抬起头抿嘴一笑：“李阳来啦？快这边坐。”
“娥子姐。”李阳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抓了一把花生帮忙剥。许大茂在对面板凳上落了座，剥了几粒花生，忽然把身子往前一伏，压低了嗓门问道：“李阳，听说食堂王主任到岁数了，明年退。你就没点想法？”
李阳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想法。你有？”
许大茂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起来：“自然有想法。我要是能当上食堂主任，傻柱那王八蛋还不得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阳白了他一眼：“你做梦呢。先不说你能不能当上，就算你真坐到了那把椅子上——傻柱那犟脾气，惹急了连李副厂长都敢揍，你比李副厂长脸还大？”
“哼！只要我能当上，自有法子治他。”许大茂冷哼一声。
“成。那我祝你早日高升——然后被傻柱活活打死。”李阳也懒得再跟他掰扯，偏过头去跟娄晓娥小声说起话来。许大茂脸上的表情阴一阵晴一阵的，嘴巴张了好几下又闭上，过了好一阵才硬着头皮开了口：“李阳——你跟领导们关系好，能不能替我美言几句？”
李阳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拿手指头点着他：“许大茂，你脑袋搭铁了是吧？”
“什么意思？”许大茂叫他笑懵了。
“你才多大岁数？文化有那么一点，可也不算高；资历没资历，功劳没功劳——你知道食堂主任是什么级别吗？你知道你离那把椅子还差多少级吗？”李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他数，“好家伙，一个普通放映员，就想直接蹦到食堂主任——你这步子迈得也忒大了。”
许大茂张着嘴，整个人愣在了板凳上。放映员确实是个肥差，他一个月算下来不比李阳那五十六块少多少，可级别这东西是实打实的，放映员和主任之间横着一条他这辈子可能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对食堂主任没想法了吧？”李阳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嘿嘿一笑。
“为什么？”许大茂还沉浸在打击里没回过神。
李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眼：“因为够不着啊。够得着我早去争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做梦？”
“你他妈的——早怎么不跟我说？害得我差点出洋相。”许大茂老羞成怒，蹭地站起来。话音还没落，李阳已经一拳砸在了他额头上。许大茂整个人从板凳上倒栽下去，两脚朝天摔在地上，捂着额头哎呦直叫。
“你个狗东西真是好赖不分。老子好心提点你，反倒成了老子的不是了？”李阳收回拳头，缓缓坐回板凳上。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在额头上一摸——鸡蛋大的一个包，轻轻一碰就钻心疼。可他肚子里那点火气已经叫这一拳打散了，冷静下来想了想，李阳说得确实一点不错。自己要是真去巴结领导送金条，到头来不光白花了钱丢了脸面，还得在领导那儿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印象。他暗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怨气也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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