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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会还在继续。
沈默坐在李家队伍末尾,铁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豁口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参差不齐的冷光。场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王家弟子对赵家弟子的比试,双方都是后天后期,一个使双刀,一个用长枪。刀光枪影交错,场边不时响起几声叫好。但沈默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场上了。
他盯着场中翻飞的枪尖,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北山古墓的每一个细节。
椁室角落那个凹坑。拳头大小,边缘有凿痕。老太爷专门问过这个凹坑,严铮问过这个凹坑,柳倾城给他看的龙牙档案里也标注了这个凹坑的位置。三方势力都在追查同一个凹坑。他之前以为这个凹坑只是用来放戒指和碎片的,但越想越不对——如果只是放戒指和碎片,一个坑就够了。但那个凹坑的形状不规则,底部有三个深浅不一的凹陷,像是原本嵌着三件形状不同的东西。一件是戒指,圆形;一件是青铜碎片,长方形;还有一件——方形,带弧形边缘,大小刚好能嵌进一个成年人的掌心。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那个凹坑的形态重新拼了一遍。然后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陆天枢笔记的夹页里,除了功法目录和心得手稿之外,还有几张手绘的墓室结构图。图纸画得很潦草,墨迹也淡,他当时只匆匆扫了一眼,注意力全被功法目录吸引过去了。但现在回想起来,有一张图画的是椁室夹层的剖面图,凹坑位置画了一个方形的标记,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写了两个字:“启墓”。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启墓”只是陆天枢随手写的注释,说的是这个夹层是开启椁室暗格的位置。但如果反过来想——“启墓”的意思,可能是开启整座墓的关键。
沈默睁开眼,手指在铁剑剑身上无意识地划过。一个逻辑链条正在他脑子里快速组装。
北山古墓不是一座普通的墓葬。它的墓室结构用了南宋工艺建造,墓主却是明初的人,椁室没有遗骨,棺材是空的——不对,柳倾城说棺材不是空的,棺木里的遗体在考古队进场前二十四小时被人运走了。谁运走的?为什么运走?如果只是为了盗取陪葬品,没必要连遗体一起搬走。除非遗体本身就有价值,或者遗体上藏着什么比陪葬品更重要的东西。
而那个凹坑,如果原本嵌着三件东西——戒指是储物法器,碎片是功法目录,那第三件东西是什么?
启墓。
沈默的手停住了。铁剑剑身上那道最深的豁口正好卡在他虎口的茧子上,微微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豁口,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北山古墓可能不止一层。
他在考古队待了三天,亲眼见到的只有前后墓室和椁室。但赵岩的初版报告里提过一句——“椁室底部疑似有回音异常,不排除存在未探明的下层空间。”后来报告被修改了,这句话被删掉了。李家封锁古墓之后,挖地三尺运走了所有石碑和陪葬品,他们有没有往下挖?如果他们往下挖了,找到了下层空间,为什么还在追查凹坑?
除非下层空间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凹坑里被拿走的那第三件东西,就是钥匙。
戒指在他手里,碎片在他手里,但钥匙不在他手里。钥匙在哪?那个比考古队早二十四小时进入古墓的人。那个人带走了棺木里的遗体,也带走了凹坑里的玉佩。如果遗体身上原本佩着这块玉,那人就是把遗体连同钥匙一起搬走了。他拿走了最核心的东西,只留下戒指和碎片给后来的人。
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多月前赵岩在电话里随口提过的一件事——“前阵子有个盗墓贼在省城黑市上出了一块古玉,说是明初的东西,材质不像和田玉,也测不出什么品种,最后被一个外地买家高价收走了。听说那买家付的是现金,连面都没露。”
明初。古玉。材质不明。外地买家。不留痕迹的现金交易。
沈默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一下。时间线对得上。北山古墓的初步勘探是一个半月前开始的,盗墓贼在勘探消息泄露后、考古队正式进场前动手,时间窗口大概在三到四天。如果这个盗墓贼就是运走遗体的人,那他出手古玉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月前——和赵岩说的时间完美吻合。
而那个买走古玉的外地买家,付现金、不露面,说明他知道这块玉的真正价值。他很可能就是那个给他发匿名短信的第四方。这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知道古墓里流出了什么东西,也知道东西不在他手里——所以才发短信试探他。
沈默把铁剑横过来,用拇指抹掉剑身上沾的黄土,在铁剑的豁口处来回摩挲了两下。这块玉佩如果真是开启古墓下层空间的钥匙,那李家封锁古墓就说得通了——他们知道下面还有一层,但没有钥匙进不去,所以把整个墓封起来,一边垄断入口,一边暗中寻找钥匙。龙牙追查凹坑也是同理,他们拿到了棺木,但没有钥匙,所以需要从其他渠道获取线索。那个匿名发短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外地买家。他买到了玉佩,但不知道剩下的两件东西在谁手里,所以发短信试探——如果沈默回短信追问,就等于自曝手里有东西。
四方势力,四方都在找钥匙。唯一的问题是,玉佩现在在谁手里。那个盗墓贼还是外地买家?还是说,玉佩已经转了好几手,连买家都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场上的比试结束了。赵家使长枪的弟子一记回马枪挑飞了对手左手的刀,孟叔举手判了胜负。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李幼薇侧过头看了沈默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把破铁剑发呆。
“你在想什么?”
“在想晚饭吃什么。”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李幼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惯——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的时候,一定是在掩盖某种不想让人知道的想法。但她没有证据,也撬不开他的嘴。
沈默重新将目光投向练武场。法会还有几场比试没结束,看台上各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上。赵北川正低头跟赵灵儿说着什么,王宇恒的座位依旧空着,那个穿皮鞋的陌生男人已经走了——停车场的灰色SUV不知什么时候也开走了。李老太爷端着茶杯,目光在场上来回扫,偶尔和身边的何伯低声交谈一句。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李家队伍末尾那个刚赢了两场的新人,正在用一把破铁剑的豁口当算盘,把四方势力的底牌一颗一颗地拨开。
沈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剑身上停下来。法会结束之后,他需要去找一趟赵岩,问清楚那块古玉的细节——材质、尺寸、纹路、出手的盗墓贼是什么路子。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问到买家的信息。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应付完今天的比试。场上,孟叔已经宣布了下一场的对阵名单。
“下一场,李家沈默,对阵李家李川——先天境初期。切磋交流,点到为止。”
沈默抬起头。
看台西侧,赵北川放下了茶杯。赵灵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李老太爷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孟叔一眼,但最终没有开口阻止。
李川从看台上站起来。他是李家嫡系弟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使双锏,先天境初期。比沈默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止。他走到练武场中央,双锏交叠在胸前,对沈默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沈师弟,你的剑法我刚才看了,确实精妙。但先天境和后天的差距,不是剑法能弥补的。这场比试,你尽力就好。”
沈默站起来,握住铁剑的剑柄。李幼薇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个刚赢了王宇恒和赵灵儿的新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先天境的高手。没有人觉得他能赢,但所有人都在看他敢不敢上场。
沈默提着那把豁了口的铁剑,走向练武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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