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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岩的回信比沈默预想的快。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屏幕就亮了。
“买家信息不好查,那笔交易走了境外中介,中间转了两道手。但我打听到一个细节——收玉的人上周在城南废弃印刷厂出现过,开一辆黑色辉腾,车牌是省A·87K62。哥们,你问这个干嘛?那块玉是不是有问题?”
沈默没有回复后半句。他把车牌号转发给秦霜,加了句“这辆车的主人上周在城南废弃印刷厂出现过,有可能就是买走玉佩的人”。秦霜只回了两个字:“地址。”
凌晨一点,秦霜的车停在城南废弃印刷厂大门外两百米的巷子里。她没有开警车,是一辆挂着民牌的深绿色越野车,车身溅满了干涸的泥浆,看得出在来之前已经跑了不少路。沈默坐在副驾驶,脱掉了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换上深色夹克和运动裤,新佩剑用旧床单裹着放在后座。秦霜熄了火,从腰间枪套里取出一把配枪检查了一遍,然后转头对他说:“跟紧我,别乱跑。”
两人摸黑翻过印刷厂的铁栅栏门。厂区已经荒废了至少五六年,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就哗哗作响。主厂房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窗户全碎了,门口的卷帘门锈得只剩半截。但停车场方向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省A·87K62,辉腾。车身擦得很干净,和周围荒废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霜拔出手枪,贴着墙壁往厂房侧面绕。沈默跟在她身后,把佩剑从床单里抽出来,握在右手。两人从一扇破损的侧门钻进厂房。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弃的印刷滚筒。月光从天窗的破洞漏下来,把车间的阴影切成一块一块的。车间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秦霜做了个手势——她在前,沈默在后。她推开门,两人闪身而入。
门后是一个被改造成临时住所的仓库。靠墙放着一张行军床,床头摆着便携式燃气灶和几个空罐头盒。仓库中央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桌旁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长相很普通,和任何一条街上匆匆走过的中年上班族没有区别。但他放在桌面上那只右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暗银色的指环,指环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而那块玉佩——淡黄色,方形,带弧形边缘,上面刻着和青铜碎片如出一辙的符文——就握在他的左手里,正被他用拇指来回摩挲。
先天境初期。沈默在门口站定,第一时间将丹田里的真元压低到后天中期强度,同时将先天境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往秦霜身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内收,剑也往身后藏了藏,摆出一副跟在警察后面壮胆的普通人姿态。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慌张,也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玉佩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响。“龙牙的人?”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秦霜。”秦霜双手握枪对准他,“你涉嫌非法收购、倒卖国家一级文物,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沈默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什么时候文物案归刑警管了?”
秦霜没有接话,只是把枪口微微抬高了一寸。
“你既然能找到这里,应该知道这块玉跟普通文物不一样。”男人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伸展久坐僵硬的关节,“这种东西,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该碰的。放下枪,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你们龙牙,也不是没有栽在暗处的人。”
秦霜没有放下枪。她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指节纹丝不动。沈默从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肩膀紧绷,重心下沉,是真打算开枪的姿态。但男人先动了。他抬手朝秦霜的方向虚按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真元从掌心涌出,空气在两人之间剧烈扭曲。秦霜的枪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推向天花板,子弹打在天花板的钢梁上,溅起一串火星。她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推得连退四五步,后背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手枪脱手飞出去,砸在墙角。
沈默在冲击波到达之前已经侧身闪到了门框后面,但这一下也让他脚步晃了晃,新佩剑差点脱手。他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装出被震得气都提不上来的样子,脸色发白,额头渗汗,把一个“被波及的文弱书生”演得入木三分。
秦霜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重新摆出格斗姿态。她的眼神依旧冷静,但握匕首的手指关节发白。后天后期对先天初期,打不了。她知道,沈默也知道。
男人看了秦霜一眼,又看了看沈默,摇了摇头。“小姑娘,我再说一遍——玉佩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把它追回去,对谁都没好处。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比落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你们想拿,可以,从我身上踩过去。”
沈默靠在门框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把剑柄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秦霜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吓坏了,压低声音说了句“找机会跑,我来拖住他”,然后把匕首横在身前,往前踏了一步。
“等等。”沈默把佩剑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剑身磕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他举起双手,手掌摊开,声音发颤,夹杂着明显的哭腔,“警官,我就是个文弱书生,今天跟您过来就是壮个胆。这……这位大哥,你说得对,这东西不是我们能管的。这位警官非要拉着我来,我一个教书的,什么都不懂……”
秦霜扭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然后是怒意——不是对那个男人,是对沈默。她没想到这个在李家法会上连胜两场的人,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居然怂成这样。男人也看着他,表情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他刚才也感受到了沈默身上的气息,后天中期,在这间屋子里确实跟文弱书生没什么两样。
“所以呢?”男人淡淡地问。
“所以……”沈默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像是已经害怕到了极点。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恐惧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眼神。冷静,锐利,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把手放下,声音里也换了一个调子,低沉而平稳:“所以接下来就靠你了——秦警官。”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让秦霜完全暴露在男人面前,同时自己退到了墙角那盏应急灯照不到的死角。站在那里,他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笑容。不是温吞,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猎人终于把猎物赶进陷阱之后,那种压抑已久的、彻底撕下所有伪装的笑容。
秦霜没有看到这个笑容。她已经挥着匕首冲了上去。后天后期对先天初期,她的匕首刀刀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简洁实用,没有任何花架子。但男人只是单手挡格,真元外放形成的气墙将她的匕首一次次震开,她的虎口已经渗出了血。沈默站在角落里,一边活动着刚才还在发抖的手腕——那发抖是演的,现在手腕灵活得很——一边用那只藏在阴影里的手,探入胸口的戒指空间,摸到了那支备用笔的笔帽。他的目光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等老鼠出洞的猫,在秦霜的匕首和男人的丹田之间来回移动,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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