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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王朗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享年七十九岁。
六月初，一辆青布马车从王朗府邸驶出，载着十一岁的王元姬驶入宫城。
小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发髻上簪着一朵白花，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她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宫墙上一片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琉璃瓦，眼底没有什么表情，可死死攥着包袱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马车在昭阳宫门前停下。王元姬下了马车时，马云禄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一袭月白深衣，发髻上簪着一支素银钗，看上去温润而端庄。她朝王元姬伸出手，声音不高却带着暖意："元姬，来。"
王元姬迟疑了一瞬，然后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那只手。马云禄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像母亲的手。
曹启当日正在徽音殿里跟着辛宪英学《左传》，听内侍说"王姑娘到了"，便放下书卷，端正地坐好。
他穿着一身玄色小锦袍，腰束革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一副小大人模样。
王元姬跟着马云禄走进来时，曹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小姑娘比他高出半个头，眉眼清秀，虽然穿着素衣，却自有一种沉静端方的气质。
她的目光与曹启对上，不躲不闪，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
"见过太子殿下。"
曹启连忙起身，回了一礼，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王姑娘不必多礼。"
他转头看了马云禄一眼，又看回王元姬，像在琢磨该说什么才不会显得生分。
马云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朝内侍递了个眼神。
片刻工夫，偏殿的矮案上便摆好了一副棋盘，黑白二子各分一篓，摆在两人之间。
"启儿，你不是喜欢下棋嘛，正好元姬也会，你跟元姬先下盘棋吧。"马云禄的声音温软，像在哄两个孩子玩一场游戏，"就当是认识了。"
两人在矮案前相对坐下。曹启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抬眼看了王元姬一眼："王姑娘执黑还是执白？"
"臣女执白吧。"王元姬伸手取过白子的棋篓，指尖在棋篓边缘轻轻搭了一下，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这画面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棋局一开，王元姬的棋风便显了出来。她落子稳扎稳打，每一步都落在最厚实的位置，不疾不徐，像在用棋子一寸一寸地修一座城池。
可曹启的棋风却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他的落子看似漫不经心，有时甚至落在寻常人不会注意的偏僻位置，可等王元姬布完了大半盘的防线，才忽然发现那些零散的黑子不知何时已经连成了一道暗线，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王元姬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拈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好一会儿，落了下去，又收了回来，反复斟酌了好几遍，才发现自己的白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输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认真真的坦然。
曹启坐在对面，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只是把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拢回棋篓，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棋局一个体面的收尾。
他抬眼看了王元姬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下得很好，只是太规矩了。"
王元姬微微一怔："规矩不好么？"
"规矩没什么不好。"曹启把最后一枚黑子放回棋篓，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但有时候，赢棋需要走一步别人想不到的路。"
王元姬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冰面上乍然绽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可落在眼里却分明是带着温度的。
马云禄站在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转身走回昭阳宫时，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曹叡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看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抬起头来："怎么样？"
"元姬输了。"马云禄在他身边坐下，端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不过输得一点都不难看。这孩子稳得住性子，输了棋也不恼，性子倒是有点似宪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咱们儿子，棋路越来越怪了。连宪英有时候一走神都要输他，也不知跟谁学的。"
曹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名字里带"启"的，下棋都格外厉害？
他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该想的事少想。
日子就这样平缓地过着。曹启每日跟着马云禄习武、跟着辛宪英学文、跟着曹叡偶尔学些帝王之术，学习处理朝政，王元姬来了之后，他的棋局又多了一个对手。
小姑娘输了三局之后，便不再急着跟曹启正面交锋，转而研究他的棋路。
每次下完棋，她便坐在棋盘前把方才的每一步都复盘一遍，在纸上画出各子的落位，用细小的字在旁边标注自己的想法。
曹启有时候走过来看她复盘，便蹲在旁边指一指某一步说"这里你其实可以走得更激进些"。
王元姬便抬起眼来认真看他一眼，然后低头在那个位置画一个圈，记上一笔。
曹叡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忽然心里有点发愁。
这傻儿子眼里只有棋，曹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难受，反正他看出来了，那小丫头对自己儿子肯定有好感。
再看曹启，又想了想他最近的反应，曹叡叹了口气。罢了，才八岁，慢慢来吧，毕竟年龄还小，要是这个时候一见钟情了那他这个老父亲可就要亲自去电了。
毕竟电完小的，可就不能再电老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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