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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五年，八月初。
洛阳的暑气刚刚褪去几分，曹叡批完最后一卷奏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正打算去昭阳宫蹭一顿晚膳，辟邪便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辽东急报。"辟邪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一卷新到的军报，进门时衣袍下摆还带着廊道里沾的几片落叶。
"公孙渊杀了公孙恭，夺了辽东太守之职，如今已尽收辽东诸郡兵马，似有割据自立之意。"
曹叡接过军报，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烛火在他眉骨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映着他越来越深的眉峰。
公孙渊这个名字，他在史书上见过，不怎么出名，司马懿的背景板罢了。
"他杀了公孙恭？"曹叡放下军报，端起案上的茶盏，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那是他亲叔叔吧？"
"是。公孙恭是辽东太守公孙度之子，公孙渊的长辈。公孙渊素来野心勃勃，趁公孙恭体弱多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兵权，将公孙恭幽禁杀害，随后上表称辽东太守。"
曹叡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喝。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蓝的天色，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朕本来打算今年不出兵的。"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过的无奈。
"蜀国新灭，百废待兴，将士们也该歇一歇了。可公孙渊偏偏挑这个时候闹事，辽东若乱起来，北方的马场就悬了。"
辟邪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曹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辽东。他在心里把这个地名反复碾了几遍。
那里有最好的草原，最适合养战马。如今大魏的战马主要靠西凉和并州供给，可辽东的草场若能纳入版图，骑兵的马源便能多一条路。
而且公孙渊现在根基未稳，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再等几年，等他经营妥当了再打，那代价就不止现在这些了。
曹叡开始思索，历史上自己是在十年后派司马懿去平公孙渊，本来是打算借刀杀人，可万万没想到这公孙渊这个废物反而给司马懿添了一功。
如今司马懿自己是肯定不会派的，毕竟诸葛亮都已经在洛阳了，那曹叡肯定不会再给司马懿掌兵的机会。
"辟邪，宣陈泰和马超。"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被反复权衡过的笃定。
辟邪应声而去。
片刻之后，陈泰和马超一前一后走进了偏殿。
"臣陈泰/马超，拜见陛下！"
"平身。"曹叡指了指面前的席位，等两人坐定，才开口，"朕方才收到辽东军报，公孙渊杀了公孙恭，夺了辽东太守之位，意图割据一方。"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泰身上移到马超脸上："朕打算出兵辽东。趁他根基未稳，一鼓作气拿下。免得等他羽翼丰满了再打，徒增伤亡。陈泰。"
"臣在！"
"朕命你为主将，率军五万，征讨辽东。"
陈泰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拱手道："臣领旨！"
曹叡又转向马超："国舅，你为副将，与陈泰一同前往。你征战经验丰富，替陈泰多看着些。"
马超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抱了抱拳："陛下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曹叡看着二人，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辽东苦寒，秋后更冷，此去路途遥远，粮草辎重务必备足。
朕会命户部从冀州调粮，沿途各郡设转运仓，确保不误军需。到了辽东，遇事多商议着办，不可冒进。"
"臣等谨记！"
"行了，回去准备吧。五日后出发。"
陈泰和马超拱手退出偏殿。曹叡独自坐在案后，又拿起了那份军报看了一遍，目光在"公孙渊"这个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放下。
五日后，陈泰和马超率五万大军从洛阳出发。秋日的晨光铺在官道上，把铁甲晒得微微发烫。
大军出城时，百姓们挤在道旁观望，有人指着队伍前方那面"陈"字大旗议论纷纷。
"这位陈将军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怕是得了陛下青眼"。
“那是，听说是陈群陈司空家的娃，长的真俊啊！希望他们这次能凯旋归来。”
曹叡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风从城楼上方掠过，吹动他玄色的衣袍猎猎翻卷。
马超骑在马上回身朝他挥手，动作潇洒利落；陈泰则在更前方，脊背挺直，目不斜视，策马稳步前行，像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城池。
那支军队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延伸，像一条被日光晒得发亮的铁流，缓缓没入地平线尽头的晨光里。
"朕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曹叡望着远处慢慢变得模糊的队伍，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辟邪站在他身后，闻言想了想，轻声提醒："陛下，今日朝会时，您说要去看望司马懿来着。"
曹叡顿时一拍脑门："对了，想起来了！辟邪，去请董公，咱们等会儿去司马府上探病。顺便带点礼物。"
辟邪愣了一下："礼物？陛下是指……"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曹叡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身下了城楼。
曹叡这些天隐约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公孙渊，那不过是癣疥之疾，以陈泰马超之能，迟早能拿下。
他不安的是另一个人：司马懿。
自从班师回朝后，司马懿一直称病不出。曹叡起初没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一时风寒，可他今日听太医令说司马懿"病势渐沉"，心里那根弦忽然就绷紧了。
前世史书上写得清楚，司马懿装病是一绝，装得连自己家人都骗过去。
要是这老狐狸趁自己忙着辽东事务暗中做些什么手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午后，曹叡换了一身便服，带着董奉和辟邪，从宫城侧门出了宫。
他没有摆銮驾，只乘了一辆青布马车，沿着城东的街道不紧不慢地驶向司马府。
曹叡到的时候，府门半掩着，门房看见他连忙跪倒，正要通报，被曹叡抬手止住了。
"不必通传，朕自己进去。"曹叡偏头对董奉点了点头，又低声对辟邪吩咐了一句，然后迈步跨进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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