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天濛濛亮,雾还没散。
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等着两女上车。平房的门开了,菲利普女皇先走出来,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旧棉袄,头发用头巾裹着,脸上涂了一层深色的粉底,不是化妆,是涂黑。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全程没有说话。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发作。
弈棋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同样土气的花外套,脸上的粉底涂得比菲利普女皇还厚,黑是黑了,但黑得不均匀,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她在菲利普女皇旁边坐下,关上车门。
“准备好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走吧。”弈棋说,“早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车驶出屠宰场的铁门,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雾很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我放慢了车速,打开雾灯。路两边的农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玉米秆子枯黄地立在地里,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没有鸟叫。
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其他车的声音,没有行人说话的声音,没有狗叫。除了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这条路上怎么一辆车都没有?”我盯着前方,随口问了一句。
菲利普女皇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小地方,正常。大清早的,谁没事出来跑?”
弈棋也附和了一句。“就是。你太紧张了!”
我没说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小镇到了。
我减速,驶入镇口的主街。街道不宽,两旁的房子都是两三层的老式建筑,一楼是店铺,二楼住人。招牌还挂着“李记早餐”“惠民超市”“大众理发店”。但门都关着。不是关着,是半开着。有的门帘被风吹起来,在门口晃来晃去。
我停下车,摇下车窗,探头往外看。街上没有人。没有行人,没有摆摊的小贩,连流浪狗都没有。街角有一个垃圾桶,盖子开着,垃圾散了一地,但没人收拾。
“不对劲。”我说。
弈棋也摇下车窗,朝外面张望。“确实有点安静。”
菲利普女皇没说话,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止安静。”我说,“连鸟叫都没有了。”
两女愣了一下。然后她们也注意到了——从进镇开始,就没有听到任何动物的声音。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整个世界像被抽真空了一样,只剩风声和我们三个人的呼吸。
我熄了火,拔下钥匙。“下车看看。别走远。”
三个人下了车,站在街道中央。雾还没散,但比刚才薄了一些。我朝左看,是一条同样空旷的街道,尽头被雾遮住了。朝右看,还是一样。
“有人吗?”弈棋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没有人回答。
“分头搜。”我说,“别走太远,能看见车为止。有情况大声喊。”
她们点了点头。弈棋朝左走,菲利普女皇朝右走,我朝正前方走。
我走到第一家店铺门口,“李记早餐”。门半开着,我伸手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没人。桌上摆着几碗没吃完的粥,筷子横在碗上,粥已经干了,表面结了一层皮。后厨的灶台上,锅里还有半锅稀饭,火早灭了,锅底糊了一层。这里的人像是突然消失了,饭吃到一半,碗都没收。没有苍蝇。搁了几天的剩饭,按理说早该招虫子了。
但什么都没有,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我从店里出来,对面“惠民超市”的门也开着。我走过去,推开门。货架上摆着商品,方便面、矿泉水、饼干、纸巾,满满当当。收银台的抽屉开着,里面还有几张零钱。不是被打劫,是仓促离开。角落里有一个老鼠夹,上面放着诱饵,但没有老鼠。连老鼠都没了!
我走出超市,站在街中间。弈棋从左边回来了。“那边没人。理发店里空着,椅子上还有剪头用的围布,扔在地上。宠物店的笼子都开着,但里面没有动物,也没有尸体。像是被人放走了,又像是自己跑了的。但地上没有脚印,没有毛,什么都没有。”
菲利普女皇也从右边回来了。“那边有一个幼儿园,门开着,玩具散了一地。没有孩子,没有老师,一个人都没有。旁边的院子里有一个鸡窝,鸡蛋碎在地上,蛋黄已经干了。但没有鸡,连鸡毛都没看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镇上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动物都没有。”
“连虫都没有。”弈棋补充道。
“会不会是毒气泄漏?或者某种病毒?”菲利普女皇猜测。
“如果是那样,至少会有动物的尸体。”我蹲下来,看着地面。街上没有车辙印,没有动物奔跑的痕迹。干净得不正常。“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图上抹掉了。”
“什么意思?”弈棋的声音压低了。
“不知道。”我站起来,擦了擦手,“不管怎样,这里不能待了。回车上,我们离开。”
她们没有异议。三个人快步回到车上,我发动引擎,调头,朝镇口开去。刚开了不到两百米,远远看见镇口的公路消失在雾里。我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准备冲出去。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
不是撞到石头,不是爆胎,是那种硬生生被挡住的、像撞上一堵墙的感觉。我的身体被安全带勒住,后座的两女猛地前倾,弈棋撞在前座靠背上,菲利普女皇扶住了副驾驶的头枕。
“怎么了?”菲利普女皇的声音有些慌。
“不知道。”我推开车门,跳下车。车前什么也没有。空气,雾气,灰蒙蒙的天空。但刚才那一瞬间,我明明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像有什么东西把车推了回来。
我伸出手,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手碰到了什么,不是热的,不是冷的,不是硬的,也不是软的。像空气,但空气不会拦住你的手。我加大了力度,还是推不动。
前面有一堵墙,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弈棋也下了车,走到我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停住,像是按在了一块巨大的玻璃上。
“透明的?”她的声音变了。
“你往那边走走。”我指了指镇口的另一侧。
弈棋沿着那堵看不见的墙走了大概二十米,拍了拍,又走了十米,拍了拍。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整个镇口都被封住了。”
菲利普女皇也从车上下来了。她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白了。“什么意思?”
“我们的车开不出去了。”我说,“有一条看不见的屏障,把整个镇子罩住了。”
“不可能。”菲利普女皇走过去,自己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白。她用力推了一下,推不动。又用拳头砸了一下,像砸在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拳头震得生疼。
“这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罩子有多大。开车绕一圈。”
我让她们上车,发动引擎,沿着镇子的外围慢慢开。经过镇东,撞墙。镇南,撞墙。镇北,还是撞墙。整个小镇,像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扣住了。出不去。
我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沉默地坐在车里。雾还是没散,灰白色的,把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
“你们在屠宰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问。
“没有。”弈棋摇头。
“我也没发现。”菲利普女皇说。
“那这个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们开车进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是进来的那一刻触发的?还是在我们进入之后才出现的?”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弈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没有信号。定位也偏了,这里显示的不是我们所在的镇子,是几十公里外的一片荒地。”
菲利普女皇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这不可能。”弈棋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一切皆有可能。”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灰白色的雾,“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不是警察,不是特工,是比他们更高级的东西。”
“共神会?”菲利普女皇突然开口。
我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共神会?”
“听过这个名字。”她说,“蓝国情报系统里有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但档案都是空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想干什么。”
“我知道。”我说,“他们想控制一切。所有人,所有事,所有国家。他们是棋手,我们是棋子。”
弈棋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一颗棋子。”我说,看着车窗外的雾,“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我。”
三个人再次沉默。
雾越来越浓,把车窗玻璃蒙上了一层水汽。我伸出手,擦了一下,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走吧。”我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天快黑了,我们不能在车上过夜。”
“住哪?”菲利普女皇问。
“刚才路过的那家旅馆。”我发动引擎,“至少里面有床。”
车缓缓驶回镇中心。
雾中,那些空荡荡的店铺招牌若隐若现,像一张张无声的脸,在看着我们。
而我们的头顶,那个看不见的罩子,把这座小镇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9888/5890089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