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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试了十几次。
锤子砸、铁棍撬、车撞、火烧,那堵看不见的墙纹丝不动。弈棋从镇上的五金店翻出一把电钻,钻头在空气中空转,火花四溅,但什么也没钻到。
墙还在那里。
“别费劲了。”我靠在墙上,看着她们俩轮番上阵。菲利普女皇的额头全是汗,脸上的涂黑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痕,像花猫。弈棋的电钻没电了,她扔下钻机,蹲在地上喘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菲利普女皇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绝望的意味。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我们出不去了。”
两女同时看着我。弈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什么意思?不试了?”
“试了这么多次,有用吗?”我看着她,“这堵墙不是物理屏障。电钻钻不透,锤子砸不烂,车撞不穿。它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材料。它是……”我顿了顿,“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菲利普女皇走过来,靠在我旁边的墙上。三个人并排站着,面对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雾还是没散,灰白色的,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如果真出不去呢?”菲利普女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弈棋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菲利普女皇重复了一遍,“如果这堵墙永远不会消失,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你怎么办?”
弈棋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菲利普女皇没有看我,她看着前方的雾,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做了十多年的女皇。从十八岁登基到现在,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每天睁开眼就是国事、外交、议会、人民。我不能说错话,不能走错步,不能爱上不该爱的人。”
她顿了顿。“但我爱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弈棋也愣住了。
菲利普女皇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雾,和外面的雾一样,灰白色的,遮住了底下的东西。“从第一眼见到你,在澜宸宫的小客厅里,我就知道你不是蓝芩。你接住了我的拳头,你锁住了我的手,你让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血味。蓝芩不会那样对我。蓝芩只会跪在地上求饶。”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是牛霸的脸,粗糙的、带着屠夫气息的脸。但她的手指没有缩回去。“你不是他,但你是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冒充蓝芩。但我知道我爱你。”她的手指停在我的颧骨上,“如果出不去,我愿意和你在这里呆一辈子。一辈子,哪也不去。”
她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血钻。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闪烁,像一颗凝固的心脏。“还有这颗血钻,你给我的。我也喜欢它。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你给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文佳在旁边看着我,表情复杂。
菲利普女皇把血钻攥在手心里,看着我。“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但我想让你知道。”她转身,走开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弈棋走到我面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我叫文佳。”她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真名。文佳,不是弈棋,不是代号。”她看着我的眼睛,“505局的小特工。之前说爸爸是归藏高层,是骗你的。我爸爸就是个普通工人,我妈妈是家庭主妇。我家在红国南方一个小城市。”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骗了我。她是505局的小特工,不是什么归藏大小姐。但她前面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那么真,眼神那么笃定。她是骗子,和我一样的骗子。
“我不想骗你了。”文佳的声音有些抖,“如果真出不去,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呆一辈子,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多好,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人。你骗所有人,但你不骗自己。”
她笑了,不是之前的冷笑,是一种苦涩的笑。“你看,我连表白都不会说。菲利普女皇说‘我爱你’,说得那么自然。我说不出来。我只能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没有等我回答,转身走了。走到菲利普女皇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雾。
我靠在墙上,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两个女人,一个女皇,一个特工,在这座被穹顶扣住的小镇里,同时对我表白。一个说“我爱你”,一个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骗了她们,她们也在骗我,不,文佳说她不再骗了,但我不信。
骗子说不骗人,本身就是一种骗。
我不信她。但我希望她说的是真的。
“走吧。”我站直身体,“找个地方住下。天快黑了,这里晚上会更冷。”
两女没有反对。三个人沿着街道走,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旅馆,门没锁,钥匙挂在墙上。我拿了两间房,她们一间,我一间。她们没说什么。
各自进了屋。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雾。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人声。
只有死寂。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出不去,三个人的秘密摊开了,两个女人同时表白,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穹顶之上。
一个巨大的房间里,一面墙被整块屏幕占据。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格,每一格都是小镇的不同角落,街道、广场、旅馆门口、教堂钟楼。
雾在屏幕上看得更清楚,不是自然雾,是从地面喷出来的水汽。
屏幕前站着十个人。
最中间的是一个穿深紫色长袍的男人,他的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五官普通,但眼睛亮得不像话。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
他身后站着九个穿深红色长袍的人,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他们已经放弃了。”紫袍人盯着屏幕,声音很平,“试了这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
“正常。”一个红袍人说,“他们的工具太原始,给一百年也打不开那堵墙。”
紫袍人没有接话。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开始投放。”
身后的一个红袍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就这么看,没意思。来点彩头。”
紫袍人没有回头。“你想要什么彩头?”
“我赌那三个人活不过第一轮。”红袍人说,“输了,我出一百年的‘门’控制权。”
紫袍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百年?太小气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九个红袍人。“我要‘门’一百年的控制权。全权。包括进出、定位、权限分配。”
九个红袍人同时沉默了。他们在权衡。
“可以。”另一个红袍人开口了,“但你输了,我们要你的位置。”
紫袍人的笑容没有变。“我的位置?”
“共神会执棋者。”那个红袍人说,“十年了,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现在该换人了。”
紫袍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有意思”的笑。
“好。”他说,“我输了,位置给你们。你们输了,‘门’一百年的控制权归我。”
“成交。”九个声音同时响起。
紫袍人转过身,重新看着屏幕。屏幕上,三个人影躺在旅馆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投放。”紫袍人说。
“投放什么?”一个红袍人问。
紫袍人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屏幕下方,一行红色的字缓缓浮现:
“投放倒计时:4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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