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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溶洞里光线暗淡。
周秉衡将剩下那点少得可怜的干粮全倒在地上。
“全分了,吃完。”
这道命令下去,洞里二十来号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邓教授急了:“周政委,这可是最后一点口粮,吃完了咱们要是出不去……”
“吃。”周秉衡打断他的话,把食物推到中间,“火也别省,煤线敲点下来,把火烧旺,保持体力。”
搜救队那几个当兵的没二话,老蔡带头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
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巴图大叔靠着石壁,腿上缠着绷带,碎石砸伤了骨头,疼得直抽气。
他拿着分到的一块饼干,看了周秉衡好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唯独周秉衡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他连自己那份干粮都没动,全推给了旁边那个年轻的地质队员。
周秉衡曲起一条腿坐在火堆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在等。
脚底那层冻硬的岩土深处,传来的脉动越来越清晰。
前两天那微弱的跳动,现在变成了某种极其活跃,甚至带着邀功意味的频率。
它们在欢呼,在雀跃。
她来了。
“周秉衡。”
一道细微的声音,穿透了十几米的冻岩,擦着他的耳膜响了一下。
周秉衡手指一顿,头直接转向洞口那堆死死堵住通道的塌方碎石。
紧接着,头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沉闷的碎裂声在封闭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整个洞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邓教授发出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退!往后退!二次塌方了!”
几个年轻队员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老蔡和小赵也瞬间站起来,死死盯着洞口。
二十多个人乱成一团,只有周秉衡一个人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换。
他定定看着那堆碎石,眼神里亮光隐现。
同一时间,溶洞外。
苏星眠的呼吸又急又促,整个人处于严重脱力的边缘。
她靠着双脚向下传输着妖力,底下的七条金色根系正在疯狂绞杀那一层两米多厚的坚硬岩壳。
岩石结构被根系从内部层层切碎、崩解,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断裂声。
从外面看过去,那片被封死的塌方区,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自己往下陷,随之裂开一道大口子。
小孙和四个战士站在后面,直接看傻了眼。
小孙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跨上前,一把扶住身子晃了两晃的苏星眠。
“余震松动了!松了!快拿铲子挖!”
小孙这一嗓子吼出来,几个战士全回了魂,抄起工兵铲就冲了上去。
之前怎么也砍不动的坚冰和石头,这会儿一铲子下去,直接碎成了渣子。
里面的岩层结构全碎了,挖起来毫不费力。
头顶的天空传来一声长啸。
金雕盘旋着压低高度,贴着那道刚裂开的缝隙掠过去,声音穿透力极强。
那声鹰啸直接灌进了溶洞。
周秉衡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是二次塌方。”
他拍了一把旁边老蔡的肩膀,声音沉稳。
“是搜救队到了。全员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话音刚落,堵住洞口的碎石堆“哗啦”一声往下垮塌。
外头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洞里的人全眯起了眼。
一个勉强能容纳单人钻进来的通道被彻底清理出来。
光晕里,钻进来的第一个人,不是背着枪的搜救队员。
是一个女人。
苏星眠穿着军大衣,大衣上全是泥水和雪渣子。
脖子上的围巾散了一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的脸白得吓人,大衣前襟还鼓起一个大包。
一颗灰白色,毛茸茸的兔狲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嫌弃地甩了甩耳朵上的灰。
洞里闷热浑浊的空气滞了一下。
二十多双眼睛全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鸦雀无声。
小赵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地开口。
“嫂……嫂子?你咋跑这儿来了?”
苏星眠没看小赵,也没看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定在周秉衡身上。
这个向来运筹帷幄的周政委,此刻下巴上长了青色的胡茬,军装外套不知去向,衬衣上沾着黑灰,那双看着她的眼睛热得发烫。
苏星眠嗓子干得冒烟,哑着声音开了口:
“周政委,你老婆接你回家了。”
洞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邓教授手里的煤块差点滑掉。
老蔡张着嘴,维持了一个极其蠢的表情。
那个之前崩溃大哭的年轻地质队员,这回哭得更凶了,一边抹泪一边往外爬。
"获救了……我们获救了!"
巴图大叔扶着石壁站起来,伤腿疼得龇牙咧嘴,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小赵反应过来,声音劈了。
"全员往外撤!伤员先走!蔡班长,架着巴图大叔!"
溶洞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周秉衡觉得心口烫得厉害,像是回到当初追捕何耀祖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说,未婚妻,我来接你了。
现在她说,周政委,你老婆来接你回家了。
他极为克制得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膝盖,看她大衣下藏着的那只兔狲。
那个小毛团把脑袋又拱了出来,冲他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把她散掉的围巾重新拢好,绕了一圈,塞进领口。
声音压低,说。
“对不起,老婆,我立下七天的军令状没有办到,周政委接受一切惩罚。”
苏星眠仰着头看他,鼻头红红的。
“嗯,你认罚就好,就罚你睡一周书房。”
周秉衡没能克制住,将人拥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颤抖。
“老婆,我好害怕……还好你来了……”
“能不能……换一个惩罚……”
苏星眠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又憋回去,气得想打他。
还没来得及动手,怀里的兔狲先动了手。
它吱哇乱叫在两人怀中挣扎,瞬间破坏了气氛。
这还不够。
邓教授被老蔡架着往外爬的时候经过两人身边,满脸兴奋,完全没注意到什么夫妻情深的氛围。
“救星啊!真是救星!小同志,你不知道我们这趟进山多值!”
他凑上前,眼眶通红,声音抖个不停。
“这塌方把里面的岩层震开了,后面是顶级的无烟煤线!大矿脉啊!”
“等出去了我立刻写报告上报,咱们国家三线建设的能源缺口就有指望了!”
"邓教授。"周秉衡打断他,"先出去。"
"对对对,先出去!"邓教授拍了拍胸口的煤块,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苏星眠的妖力在邓教授经过的一瞬间暗暗探出去,扫了一遍这条煤脉的走向。
这煤脉的储量确实惊人,顺着山谷走向延伸出去几公里都探不到头。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记下了煤层的分布和走向。
周秉衡组织人手往外撤。
通道狭窄,只能一个一个往外爬。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的黑暗里,突然窜出两道影子。
一大一小两只雪豹出现在光线边缘。
大雪豹一条后腿瘸着,身上带着旧伤,把它身后那只小雪豹护得死死的。
小的瘦得皮包骨头,能清晰地看见肋骨的形状。
老蔡下意识拉栓上膛。
“别开枪!”
周秉衡按住他的枪管。
大雪豹被人类的动作刺激到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弓起背准备搏命。
那只小雪豹却没有做出攻击姿态。
它歪着脑袋,鼻翼动了动。
它嗅到了空气里那股草木气息,居然大着胆子,试探性往苏星眠脚边凑了两步。
苏星眠怀里原本胆小的兔狲居然呲了呲牙,警告小雪豹不许靠近。
占有欲还挺强。
苏星眠掌心微动,一缕妖力渗了出去。
浓郁的生机兜头罩在大雪豹身上。
大雪豹顿住,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它喉咙里的低吼变了调,成了一种呜咽。
它往侧边让开半个身子,将那条唯一的出路让了出来。
小赵在旁边看完全程,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嫂子这也太邪门了,金雕盘旋,兔狲藏怀,现在连贺兰山最凶的雪豹都给她让路。
这亲和力简直没法用常理解释。
撤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小孙他们在外面接应。
苏星眠故意放慢动作,留在了队伍最后。
趁着所有人都在往通道口挤,她将手掌贴上旁边一块粗糙的岩壁。
能量顺着冻胀开裂的山体纹理向下横扫,方圆两公里的地下结构全部呈现在她脑海中。
这一扫,惊得她差点没压住呼吸。
极远极远的煤层之下,竟然还藏着好几个伴生矿点。
石英脉、萤石矿、重晶石的能量反应极为清晰。
更让她震撼的,是在这片复杂地质结构的更深处,居然有一条古代人造的石砌暗渠残骸。
那条暗渠连着一处隐秘的地下潜流,水脉走向完全独立于贺兰山现有的水系。
苏星眠收回手,掌心冰凉,连指尖都在发麻,妖力消耗极大。
她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眼底那抹兴奋的精光。
这简直是个流油的聚宝盆。
周秉衡没急着走,他一直站在通道口边上等她。
看着她慢吞吞走过来,他二话不说,把挂在胳膊上的那件军大衣展开,直接把人连头带脚又裹了个严严实实。
苏星眠被暖意包围,僵直的关节终于缓过来一点。
周秉衡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留到最后,又偷偷干什么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住。
苏星眠从宽大的领口里仰起头。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的人都出去了,这才踮起脚,温热的呼吸扑在周秉衡的侧颈上。
“哥哥。”
她咬字很轻,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找到好东西了。回去跟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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