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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包厢里烟雾缭绕，桌上的啤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文哥靠在沙发正中间，胸口那个灰扑扑的鞋印还没擦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那点邪笑收都收不住。
旁边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矮个子叫阿杰，正蹲在茶几旁边开啤酒，瓶盖弹出去滚到沙发底下，他也没管，抬头看着文哥：“文哥，你刚才在展厅里怎么不动手？那个花臂的娘们儿看着凶，真打起来不一定打得过咱们。”
文哥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放下瓶子的时候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泡沫：“动手？当着监控和销售员的面？你脑子进水了。那条街上有巡逻的，五分钟就能到。打完了咱们全得进去。”
他旁边坐着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耳朵上坠着一排从耳垂到耳尖的银色耳环，正靠在他肩膀上剥橘子。
她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文哥嘴边，文哥张嘴接了，她才开口：“那文哥，就这么算了？那个光脚的丫头片子拿鞋砸你胸口，鞋印还在呢，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在这片还怎么混？”
“传不出去。谁传？”
文哥偏头看了她一眼。
酒红头发的女孩瘪了瘪嘴，没再追问。
阿杰把刚开的那瓶啤酒放在茶几上，凑近了一些：“文哥，我刚才在展厅门口看了一眼他们的车。那个带头的是个年轻男的，穿深灰色T恤，个子比我高半个头，肩膀挺宽，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下沉，像是练过的。但他身边那批人，全是女的。除了那个花臂的有点肌肉底子，其他人看着都是普通小姑娘。”
文哥把橘子咽下去，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啤酒瓶搁在膝盖上转了半圈：“我知道。一个男的带一群女的，跑到越野车展厅里来买车。你猜他们是干什么的？”
“玩车的？”
“玩车的不会带这么多女的。要么是网红拍视频，要么是有钱人养的车队。你刚才听到那个矮个子丫头说什么了？‘全国赛’。公路赛。”
阿杰眨了眨眼：“公路赛是什么？”
“就是骑摩托车在赛道上跑的。那种比赛都是有赞助商有后台的。如果他们是正规车队，动他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那就不动了？”
文哥没有接话。
他把啤酒瓶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偏过头，目光穿过包厢里缭绕的烟雾，落在墙角那面贴满各种贴纸的旧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那个人靠在沙发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脸大半隐在阴影里。
他腿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脚上穿着一双旧运动鞋。
刚才整个包厢里人声嘈杂，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文哥跟他对视了一拍，然后开口：“老陈，你说呢？”
那个叫老陈的从沙发角落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帽子从脑袋上摘下来，露出一张偏瘦的脸，颧骨不高但轮廓硬朗，眼窝深陷，嘴唇薄而紧抿，下巴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耳根延伸到下颌。
他把那件薄夹克从腿上拿开，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臂撑在膝盖上。
“那个男的，我之前见过。”
文哥的眉尖动了一下：“你见过？”
文哥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啤酒瓶颈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男的，叫什么？”
“我不知道。看过她们直播，说是火星车队。”
“然后呢？你想怎么办？”
老陈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拿起一瓶还没开的啤酒，用开瓶器撬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完放下瓶子，偏头看着文哥：“你刚才在展厅里被那个光脚的丫头砸了一下，鞋印还在胸口。你咽不下这口气，我理解。但那个男的，不是随便能动的。你要是非要动，那是你的事，别拉上我。”
文哥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我不是怂。我是知道轻重。那个男的在沪上能把赵家、云家、钟家都搞倒，你觉得他背后站着什么人？你一个在城郊混场子的，跟这种人较劲，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文哥把啤酒瓶往茶几上一顿，瓶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其他人的说话声在这一瞬间全停了。
“赵家？云家？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他搞倒的那些人，都是自己先出了事，他捡了便宜。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老陈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啤酒。
文哥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偏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旧钟。
“今天先算了。阿杰，你去打听一下，城东那边有个训练基地，是不是跟这个车队有关。查到了告诉我。其他的先不动。”
阿杰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包厢门口走去。
文哥重新坐回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老陈。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阿杰从外面回来了。
他走到文哥旁边坐下，抓起茶几上的啤酒灌了一口，然后开口：“文哥，查到了。城东那边确实有个训练基地，外面挂着火星车队的招牌。我找了一个跑腿的去问了一嘴，那个基地平时有人训练，跑道上停着好几台赛车，其中有几台是银灰色的，跟展厅里那个男的一行人穿的衣服颜色很像。”
文哥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火星车队。”
“阿杰，你明天去一趟城东，不用进去，就在外面看着。看他们每天什么时间训练，什么人进出，开什么车。”
阿杰点了点头。
“先看两天。看明白了再动手。”
文哥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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