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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蹲在基地对面那棵老樟树的阴影里。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快两个小时了。
从早上八点多开始，基地里就陆续有人进出。
他数了一下，跑道上同时跑的有四台，轮换着上，一批跑完换另一批。
骑车的全是女的，有几个骑得还挺利索，尤其是那个扎高马尾的，在绕桩的时候车身控制得很稳，膝盖几乎贴着锥桶边缘过去，一次都没碰倒。
阿杰把手机掏出来，对着跑道上拍了几段视频，然后低头翻了翻相册，确认画面够清晰，才锁屏揣回兜里。
他身后的草丛里还蹲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色背心，一个穿深灰色卫衣，都是文哥手底下的人。
两个人蹲得腿发麻，正小声抱怨着，被阿杰回头瞪了一眼，又闭了嘴。
“阿杰哥，咱们要蹲到什么时候？”
穿黑色背心的那个压低声音问。
“再等等。文哥说了看两天，今天才第一天。”
“那明天还来？”
“明天再说。”
他蹲的这棵老樟树在土路尽头，枝叶茂密，正好把三个人的身形遮了个严严实实。
基地里面又传来一阵引擎声，阿杰重新把眼睛凑到栅栏门缝前。
这次上跑道的是一台深蓝色的雅马哈，骑手戴着一顶白色头盔，看不到脸，但身形比前面几个矮一些，骑姿偏前倾，绕桩的时候油门给得比较猛，出弯速度比前几台快，但入弯的时候刹车点比标准位置晚了半米，差点碰到锥桶。
旁边站在跑道边缘的另一个骑手朝她比了一个手势，她放慢了速度，重新调整走线，第二圈就稳了。
阿杰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拍了两段。
这时候，基地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朝铁栅栏门方向走过来。
阿杰立刻把手机收起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躲到树干后面。
那个人走到铁栅栏门内侧，停了一下，朝外面扫了一眼。
阿杰屏住呼吸，透过树干和铁栅栏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
是一个穿深灰色T恤的年轻男人，比他在展厅里看到的那个矮一些，但身形也很结实，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门内朝土路两侧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基地里面。
阿杰松了一口气，回头朝身后那两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走吧，今天差不多了。明天换个地方。”
三个人从老樟树后面绕出来，沿着土路另一头快步走远了。
第二天上午，阿杰带了八个人。
他在城东那条土路靠近基地侧门的位置找了一处更近的观察点，在围墙外那堆废铁后面，正好能看到基地侧门和维修区通道的局部。
八个人分散在废铁堆两侧和旁边的杂草丛里，尽量把身形压到最低。
阿杰自己蹲在废铁堆最上面一层，借着几块生锈的铁皮遮挡，观察基地里面的动静。
基地里今天的人比昨天多。
除了那批跑越野车的，还有几台银灰色的赛车在跑道上跑圈，速度比越野车快得多，引擎声也更尖锐。
阿杰掏出手机拍了几段视频，然后低头翻了一下昨天拍的素材，准备等会儿一起发给文哥。
就在他翻相册的时候，基地侧门方向传来一阵引擎声，然后是一台深灰色商务车从侧门驶出来，朝土路另一头开去。
阿杰立刻把手机收起来，压低身子，等那台商务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才重新抬起头来。
他刚把目光重新投向基地里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废铁堆另一侧，一个穿深灰色短袖的男人正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铁管，偏头看着他。
那个男人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粗壮，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色T恤，一个穿深蓝色工装背心，都是精瘦的身形。
阿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蹲在废铁堆最上面，往下看的时候正好跟那个寸头男人平视。
寸头男人手里的铁管在废铁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你在这蹲了两天了。”
“谁让你来的？”
阿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身后那八个人这时候也陆续从废铁堆两侧和杂草丛里站起来。
寸头男人身后那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阿杰从废铁堆上滑下来，站在土路上，跟寸头男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他看了一眼寸头男人手里的铁管。
“我路过。”
“路过？你在这堆废铁后面蹲了两天。昨天在樟树后面蹲了一上午，今天带了八九个人过来。这叫路过？”
阿杰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管我蹲哪儿？”
寸头男人没有接话，只是把铁管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身后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偏头看着阿杰那几个人，像是在估量他们的斤两。
阿杰这边八个人虽然人多，但站在土路上没敢动，有两个攥着砖头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你听好了。”
寸头男人开口。
“这个地方不是你们能盯的。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不管他是谁，他要是想找火星车队的麻烦，让他自己来。别派你这种跑腿的在外面蹲着，蹲出什么好来了？”
阿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回场面的话，但看到寸头男人手里那根铁管，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走。”
阿杰转身朝土路另一头走去。
身后那八个人跟在他后面，像一群被赶散的鸭子，有几个走出十几步远才开始低声骂骂咧咧，但脚步没有停。
寸头男人站在废铁堆旁边，看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处，然后偏头对身后那两个人说了一句：“回去跟哥说一声。蹲了两天，八九个人。”
当天下午，林野坐在基地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摊着赵小月刚送来的耐力赛后援方案。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小智推门进来，荧光绿的鸡冠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哥，上午那几个在外面蹲着的人，是城郊那边文哥手底下的。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文哥在城郊混了几年。”
林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他跟展厅那件事有关？”
“对。展厅里那个高个子纹身的，就是他。那天在展厅里被孙一瑶拿鞋砸了之后，他让手下的人来蹲我们的点，想干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来送礼的。”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你怎么处理的？”
“没动手。把他们赶走了。留了句话，让那个文哥自己来。”
林野点了点头。
“下次再来，直接报警。”
小智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林野坐在办公室里，偏头看着窗外训练。
他拿起手机，翻到钱晓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有人捣乱，叫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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