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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瓦片传来第三下震动时，他整个人已经像根紧绷的弓弦，贴着地面从床沿滑了出去。
不是翻滚，是贴地平移——后背擦着浮土，膝盖弯曲蓄力，像条潜伏在草丛里的蛇。
几乎同一瞬间，屋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瓦片碎成数块，一道黑影裹着夜风从天而降，直扑床铺。
那把匕首在月光下泛着乌光，淬过毒。
林无没看刺客，他盯着的是那几块下坠的瓦片。
瓦片先落地，砸在床板上弹跳了一下，发出“啪嗒啪嗒”的碎响。
刺客的双脚紧随其后，踩在碎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嚓”声。
就是现在。
林无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朝桌底滚去。
后背撞上桌腿时，他右手一伸，扣住了桌案边缘。
刺客一刀扎进棉被，刀尖刺穿被褥，扎透了底下垫着的稻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一刀落空，刺客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便想横削，目光却扫向床铺两侧，寻找目标。
他没找到林无在床上。
但林无在桌底。
刺客还没来得及收刀转身，林无已经一脚踢在桌腿上。
桌案上的油灯应声倾倒，灯油顺着桌面流淌，滴落在地面的浮尘上，溅起几点细小的油花。
油灯落地的瞬间，火苗舔上了灯油。
“轰……”
火焰沿着油迹蔓延开来，像一条活蛇，眨眼间蹿遍了小半间屋子。
浓烟腾起，带着桐油的刺鼻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晃了一下，视野里一片模糊。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脚下却踩到了滑腻的油迹，重心一偏，整个人朝旁边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林无从桌底探出半截身子，左手抓住桌腿借力，右手握着那双吃饭用的木筷——筷子头削尖过，是他前几日蹲在屋檐下磨的，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瞄准的是刺客左腿膝弯后方，那块松软的凹陷处。
不是刺膝盖骨，是刺麻筋。
木筷尖端精准扎入膝弯外侧的软肉，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
刺客只觉得左腿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电了一下，整条腿的力气瞬间抽空，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啊！”
刺客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右手还握着匕首，却因为重心失衡没法发力。
他想转身反击，但右腿被左腿带累，整个人像座倾斜的塔，摇摇晃晃就要往旁边倒。
林无没给他调整的机会。
他从桌底钻出，右手松开木筷，顺势抓住刺客握着匕首的手腕，拇指狠狠扣进对方手腕内侧的筋腱缝隙。
那里是控制手指屈伸的枢纽，力道用对了，再大的力气也捏不住东西。
刺客手指一麻，匕首脱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无接住匕首，反手将刀柄往刺客太阳穴上一磕。
“咚。”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刺客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眼睛翻白，嘴里溢出些许白沫。
林无蹲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屋子里的火光还在蔓延，浓烟越来越重，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刺客，伸手在对方腰间摸索了片刻。
腰带上挂着一个皮质小囊，囊口用绳系着，系法是个死结。
林无没急着解，直接扯断绳子，把小囊里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铜制令牌，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云纹，正面印着一个“李”字，背面雕着一只猛虎——那是李天霸家族的家徽。
令牌上还残留着体温，摸上去微微温热。
林无盯着那枚令牌，指腹在“李”字上碾了碾，嘴角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顺手把刺客的匕首也收了，又从对方腰间搜出一小袋碎银和几枚下品灵石。
他看了眼地上的刺客，又看了眼越来越大的火势。
火舌已经舔到了床腿，被褥开始冒出焦糊味，浓烟把屋顶熏得发黑。
不能留活口在这里烧死，死人在宗门里会引发调查。
林无扯下刺客腰间的布带，把对方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撕下对方衣襟的一角塞进嘴里，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拖着刺客挪到墙角，远离火源，确保对方不会被火烧到，但醒来也挣不开。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掀开箱盖。
箱子里是他全部的积蓄：三十斤灵米、五块下品灵石、几件换洗衣物、一把备用的短刀、一卷绷带、一小包止血药粉。
他把灵米倒进事先准备好的两个布袋里，系紧口子，又把灵石和杂物塞进包袱，匕首插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地上的刺客。
火光映在刺客的脸上，那张脸年轻而扭曲，嘴唇因为失水而干裂。
林无没再看第二眼。
他走到后窗前，推开那扇已经腐朽的木窗，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窗外是杂役区后方的乱石堆，杂草丛生，月光照在上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林无把包袱先扔出去，落在草堆里发出沉闷的落声。
他撑着窗沿，翻身而出，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弯腰捡起包袱，背在身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冒着浓烟和火光的小屋。
第一声狗叫已经从前院传来。
再过片刻，巡夜的杂役就会发现火光。
林无没再多留，转身钻入乱石堆，沿着阴影一路向北。
他的脚步很快，却不乱，每一步都踩在不会留下脚印的石头上。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凭借着白天踩过点的记忆，在杂役区和外门交界处的废弃小道间穿行。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墙外是通往宗门北面山林的野路，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宗门禁地——寒渊。
那是宗门明令禁止弟子进入的区域，传说里面残留着上古妖魔的封印，连长老们都不敢轻易深入。
但对林无来说，那里是眼下唯一能避开李天霸追杀的去处。
他踩着墙根下的碎石堆，双手攀住墙头，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的脚尖踩到了一片松软的落叶，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林无稳住身形，抬头看向远方。
月光下，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到黑暗深处，两侧的树影交错，像两排沉默的卫兵。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黑色的山地轮廓，那里就是寒渊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刚走出不到十步，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咳。”
林无脚步一顿，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刀柄。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路旁的老槐树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那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眼神却很锐利，盯着林无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半夜的，杂役不睡觉，往北跑？”那人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杆砸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外门出口今晚是我赵某当值，没有路引，谁也别想出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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