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两名守门弟子连眼皮都没抬,呼噜声里夹杂着几声梦呓,剑鞘上的反光晃得人眼晕。
林无侧身从阴影里穿过去,衣角扫过地面的浮尘,没带起半点声响。
供奉堂的大门敞着,里头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屑混合着灵米受潮后的霉味,像是把整个仓库塞进了腌菜坛子。
王管事正趴在案台上拨弄算盘,指尖沾着口水,珠子拨得噼啪响。
见有人进来,他眼皮一翻,目光在林无那身沾灰的杂役服上转了一圈,嘴角撇出个弧度,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
“哟,这不是生死台上的英雄吗?”王管事把手里的账册往旁边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怎么,赢了比试,急着来领赏?”
林无没接话,走到案前三步远站定。
这个距离刚好在对方伸手够不到的地方,也能看清对方袖子里有没有藏东西。
“三个月供奉,灵米三十斤,下品灵石五块。”林无声音平直,像是在报菜名。
王管事嗤笑一声,伸手从桌底下摸出个干瘪的布袋,往桌上一扔,布袋里发出几声脆响,听着像是石子撞碗底,“最近宗门开销大,上面批下来的份额少了。给你减了一半,剩下的你自己克服克服。”
他说得轻巧,手指却在桌底下轻轻勾了勾,示意藏在暗处的伙计把多出的那份往库里搬。
这种克扣杂役供奉的事,在供奉堂比吃饭还勤快,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林无目光落在那布袋上,没伸手去接。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宗门律法·杂役篇》几个褪色的小字。
这东西通常是新入门弟子用来垫桌脚的,没想到被他磨得起了毛边。
他翻开册子,指尖在某一行停住,指腹轻轻压了压纸面,像是在确认墨迹的深浅。
“律法第三卷第七条,”林无把册子转向王管事,书页被风掀起一角,哗啦作响,“克扣杂役供奉逾一成者,罚俸半年;逾三成者,革职查办。王管事,这袋子里的重量,好像连一半都不到。”
王管事脸上的肉跳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
他盯着那本册子,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赢了生死台,连这种没人看的冷门律法都背得下来。
“你……“王管事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那是……那是老鼠咬坏的,损耗。”
“损耗需要管事自掏腰包填补,不从杂役份额里扣。”林无合上册子,啪的一声轻响,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了个**,“要么按规矩发,要么我现在去执法堂请刘长老来 weigh 一下这袋子里的‘损耗’。”
提到刘长老,王管事眼皮猛地一颤。
刚才生死台上的事传得飞快,谁都知道这杂役小子刚跟长老搭上线。
为了这点灵米得罪长老,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王管事咬了咬牙,伸手把那个干瘪布袋拽了回去,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搬出个沉甸甸的木箱,重重墩在桌上。
木箱落地,震得案台上的笔架晃了两晃。
“拿去。”王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像是吞了只苍蝇。
林无单手提起木箱,掂了掂,分量足。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没给王管事任何反悔或放狠话的机会。
走出供奉堂,日头偏西,影子被拉得细长。
林无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两条巷子交汇的窄道。
这里墙壁高耸,阳光只能漏下几缕,适合藏人,也适合甩人。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走到巷尾时,他余光扫过身后五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
树冠茂密,遮住了大半树干,但有一截衣角露在外面,被风扯得微微晃动。
张虎跟得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
大概是觉得林无刚拿了供奉,不敢乱跑,或者觉得这距离足够安全。
林无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把木箱换了一只手提着,手指在箱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杂乱,像是随意敲打,实则是在记步数。
回到杂役居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片区域多是废弃的旧屋,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林无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去后反手闩上门栓。
门栓是铁制的,插进槽子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没点油灯,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落在地面的浮尘上。
林无走到床边,没坐,而是先伸手摸了摸枕下。
那里硬邦邦的,藏着一把开刃的短刀,刀柄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透着股凉意。
他缓缓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
屋里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林无闭着眼,手掌平放在身侧的床板上,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动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床板深处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风吹,也不是老鼠,那是瓦片上有人踩踏时,透过房梁传导下来的力道。
那人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梁柱的节点上,试图避开声响,但重量骗不了木头。
屋顶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林无的手掌依旧贴在床板上,指尖感受着那震动传来的频率。
一下,两下,停住。
对方也在听屋里的动静,确认猎物是否已经入睡。
屋内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林无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几乎不可见。
他的右手慢慢移向枕下,手指扣住了短刀的刀柄,拇指抵住刀镡,随时可以发力抽出。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整个人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连心跳都似乎融进了周围的寂静里。
门外的风忽然停了,屋顶上的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终于失去了耐心,正准备揭开这片脆弱的遮蔽。
林无拇指微微用力,刀身滑出刀鞘半寸,寒光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532/5884798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