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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渊狼的反应比林无预想的更快。
那头畜生在藤索弹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前爪猛地一顿,整个身体往侧面一扭,试图避开缠向腿部的绳索。
但它低估了藤索弹出的速度,那根细藤是林无特意挑的老藤,韧性极好,绷了大半夜,弹出去的力道比普通绳索猛得多。
藤索没缠住狼腿,但擦着它的前爪刮过去,在爪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勒痕。
寒渊狼吃痛,低吼一声,前腿一软,整个身体朝前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林无动了。
他不是冲出去的,是弹出去的,右脚蹬在身后的石壁上,借力发力,整个人像一支从弓弦上射出的箭,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被带得晃了一下,火焰差点熄灭,又猛地重新腾起。
匕首握在右手,刀尖朝下,林无没去刺狼的头或者脖子。
他知道一阶妖兽的皮毛有多厚,普通的铁器根本扎不透骨骼,就算是锋利的匕首,如果刺在头骨上,也只会被弹开,反而会激怒这头畜生。
他刺的是咽喉。
寒渊狼的咽喉处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皮毛相对较薄,下面就是气管和血管。
这是他在杂役区听那些老猎户出身的杂役闲聊时记下的,猎户们常说,杀狼要看喉,狼皮最软的地方就是喉咙底下那一块。
林无没有时间去确认那块区域到底在哪,他凭的是刚才观察到的狼头抬起的角度。
那畜生踉跄的时候,头本能地往上仰了一下,露出了下巴下方那一小片灰白色的皮毛。
就是那里。
匕首落下去的时候,林无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柄上。
他不是在刺,是在砸,用整个人的下坠力道把刀尖砸进那片皮毛里。
刀尖入肉的声音很闷,像是一拳打在了湿泥上。
寒渊狼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同时绷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住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嘴张开又合上,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林无没有松手。
他死死压着刀柄,把匕首往前推了半寸,然后又转了半圈。
血从刀口涌出来,先是几滴,然后是一股,顺着狼毛往下淌,滴在地面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血是暗红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很快就渗进了石头缝里。
寒渊狼的四肢开始抽搐,前爪在地面上刨了几下,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然后动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
林无等了三个呼吸,确认狼的身体已经完全松软,才缓缓松开刀柄。
他蹲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滑,滴在狼尸的皮毛上,转眼就被血浸透了。
歇了十几个呼吸,林无站起身,把狼尸翻了个身,让它仰面朝天。
他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备用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边缘磨得很锋利,是他前几天用磨刀石细细打磨过的。
林无把短刀在狼腹上比了比位置,然后一刀划了下去。
剖腹取胆的过程算不上复杂,但需要细心。
狼胆位于肝脏下方,紧贴着胃囊,颜色墨绿,摸上去像一颗饱满的葡萄。
林无用刀尖小心地挑开包裹着胆囊的薄膜,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胆囊的顶部,轻轻一提,整颗狼胆就这么完整地取了出来。
胆囊在他手心里微微温热,表面光滑,透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林无没有多打量,把狼胆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大片宽叶草裹好,又撕下衣襟的一角,在外面缠了三四层。
血的气味被草叶的苦涩味道遮去了大半,但还不够保险。
他又蹲下身,从地上抓了几把潮湿的泥土,把整个包裹抹了一遍,确保泥土把所有的缝隙都填满,这才塞进包袱里。
剩下的狼尸他也没浪费。
他用短刀把四条腿上的精肉割了下来,每条约莫两斤重,用草叶包好塞进包袱。
狼皮他带不走,太大了,而且处理起来太费时间,但他把狼爪剁了下来,四只完整的狼爪,连带着爪根处的一小截骨头,用布包好,也塞进了包袱。
一阶妖兽的爪子虽然不值大钱,但卖给炼器坊的学徒,一颗能换半块下品灵石,够买好几斤灵米了。
做完这一切,林无把剩下的狼尸拖到远处的灌木丛里,用枯枝和落叶盖住。
他不是怕被人发现,这地方人迹罕至,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他只是不想让血腥味引来其他的猎食者。
处理好痕迹后,林无回到避风处,把火把熄了,重新收拾好包袱,背上。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一线鱼肚白,夜色正在缓缓褪去。
林无看了一眼寒渊深处的方向,雾气朦胧,看不真切。
但他没打算继续往里走,以他现在的修为,能杀掉一头寒渊狼已经算是运气了,再往里走,碰到二阶妖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晨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在他脸上有点凉。
林无把衣领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回到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守门的弟子换了一班,赵巡守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炼气期弟子,看到林无从北面回来,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没多问。
杂役区的弟子进出宗门本来就不受关注,何况林无身上还背着包袱,看起来就像是出去采了什么东西回来。
林无绕过外门的主道,沿着杂役区侧面的小路走到供奉堂门口。
供奉堂是一个三开间的青砖房,门口挂着块黑漆匾额,写着“供奉堂”三个字,笔力很沉,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这个点在供奉堂办事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外门弟子站在门口说话,看到林无过来,只是瞟了一眼,就继续聊自己的。
林无跨进门槛。
堂内光线有些暗,窗户开得小,只有朝东的那扇窗透进来几缕晨光,照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斜长的光斑。
王管事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玉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块灵石,大小不一,有两块中品的,其余都是下品。
他的手指很白,指尖圆润,在玉算盘上拨弄的时候,像一只胖乎乎的白蚕在爬。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无,眉头先是一皱,然后又松开,脸上挂出那种商场里常见的客套笑意。
“哟,这不是被李师兄打去杂役区的小子嘛。”王管事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怎么,在杂役区混不下去了,想拿什么东西来换几块灵石?”
林无没接他的话茬,走到柜台前,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系口。
他没把整颗狼胆拿出来,只是把草叶包裹的那一小团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王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沾着泥土的草叶包,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看了看林无的脸色。
林无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平静本身就让王管事觉得有些不对,一个被贬去杂役区的小子,大清早跑供奉堂来,还带着一个沾着泥土的草包,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杂役区种菜的样子。
“什么东西?”王管事问。
“寒渊狼的胆囊。”林无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管事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那个草叶包,然后伸手接过去,拆开外面的泥巴和布条,露出里面裹着的墨绿色胆囊。
他把胆囊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胆囊的表面,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液体含量。
“一阶寒渊狼的胆,品相还算完整。”王管事把胆囊放回柜台上,抬眼看着林无,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你小子运气不错啊,寒渊那地方居然没把你吃了。”
“运气好。”林无说。
王管事笑了笑,把胆囊往自己那边拨了拨,然后用右手比了个手势:“这东西吧,虽然是寒渊狼的胆,但一阶的就是一阶的,药用价值有限。按规矩,这种成色的狼胆,供奉堂收的话,给你五十块下品灵石。”
林无没说话,只是看着王管事的眼睛。
五十块下品灵石,听起来好像不少,但实际上,一颗完整的一阶寒渊狼胆,市场价至少在两百块下品灵石左右。
王管事这是直接砍到了四分之一,摆明了欺负他不识货。
“王管事,这个价不对。”林无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上个月外门的张师兄也拿了一颗寒渊狼胆来供奉堂,成色还不如我这个,你给了他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王管事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张师兄那是老主顾了,常年给药堂供货,我给他的是熟客价。你小子头一回来供奉堂办事,我给的价格自然是按照新人标准来的。再说了,张师兄那颗的成色虽然一般,但他是整只狼扛回来的,你那只是捡了个便宜,谁知道这胆是不是从死狼肚子里掏出来的,新鲜不新鲜都不好说。”
“新鲜不新鲜,你刚才摸过了。”林无说,“胆囊表面光滑,液体充盈,没有干瘪变形,是今早刚取的。”
王管事的笑容彻底收了。
他盯着林无看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然后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把林无打量了一遍。
“小子,有点东西啊。”王管事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试探,“你不是杂役区的吗?怎么对妖兽胆囊的门道这么清楚?”
“杂役区不能看书?”林无反问。
王管事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哼了一声,重新坐直身体,把胆囊又拨回柜台中央,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柜台台面:“行,你能说会道,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颗胆,我给八十块下品灵石,不能再多了。你一个杂役,拿着八十块灵石,省着点花够你吃半年了。”
八十块,比五十块多了三十,但还是不到市场价的一半。
林无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拒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布,摊在柜台上。
碎布里包着一小块灵石碎屑,是他在杂役区的时候从废弃灵石碎片里刮下来的,不值什么钱,但足够证明一件事。
“王管事,供奉堂收售灵物,有一套标准的鉴灵流程,对吧?”林无把灵石碎屑推到王管事面前,“按照宗门颁布的《供奉堂运营守则》第三条:灵物收售,应使用鉴灵秤进行检测,以实际灵力值作为基础定价。如果交易双方对目测定价有异议,交易对象有权申请使用鉴灵秤。”
王管事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
《供奉堂运营守则》是宗门统一颁布的,每个供奉堂的管事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这条规矩在实际操作中没什么人当真用——杂役和外门弟子大多不识字,就算知道有这条规矩,也没人敢跟管事叫板。
王管事了这么多年,求他用鉴灵秤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都是外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眼前这个杂役小子,居然也知道这条规矩,还专门带了灵石碎屑来,就是提醒他鉴灵秤是能测灵力值的,不是摆设。
王管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看着林无,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转身走向柜台后面的储物架,从架子最底层拉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铜制的秤,秤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秤盘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微微泛着乌光。
鉴灵秤,能精准测量灵物蕴含的灵力值,以此作为定价基准。
王管事把鉴灵秤放在柜台上,看了一眼林无:“你确定要测?”
“确定。”林无说。
王管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然后把狼胆放在秤盘上。
铜秤的指针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刻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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