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林无走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门还没关，里头已经亮了灯。
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照得门口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头瞄了一眼。
柜台后面坐着的果然是孙师兄。
孙师兄正捧着一碗茶，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两页就打个哈欠，显然对今天的值守工作毫无热情。
林无调整了一下步伐，让左脚的落地点稍微往里收一点，走起来就带了一点点不自然的跛，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肯定看得出来。
他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孙师兄头也没抬，继续翻他的册子，嘴里不耐烦地甩了一句：“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
“孙师兄，是弟子我……”林无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配上他微微弓着的背和那点不太自然的跛，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被雨淋湿了毛的野狗。
孙师兄这才抬起眼皮，认出是林无之后，脸上的表情从厌烦变成了更深的厌烦，嗤了一声：“又是你？杂役舍那边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天天往藏经阁跑，你当这儿是你家后院啊？”
林无双手垂在身前，十指绞在一起，低着头嗫嚅道：“弟子不敢……弟子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一晚上没睡好，白天干活的时候魂不守舍的，被管事骂了一顿……心里头堵得慌，就想来看看书，静一静心……”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挪了两步，那个跛脚的步子就更明显了。
孙师兄的目光落在他左脚上，上下扫了一眼，嘴角一撇：“腿怎么了？”
“没、没什么……昨晚上起夜的时候踩空了，崴了一下。”林无赶紧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憨厚又有点窘迫的笑容，“不碍事不碍事，就是走路有点不得劲。”
孙师兄把茶碗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招”的表情：“说吧，又想借什么书？我可警告你，上次借的要是弄坏了，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不会的不会的，弟子惜书如命，上次那本还好好的，已经放回原来的架子上了。”林无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钱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露出里头那几块碎得不成样子的下品灵石。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一样，手指在灵石上轻轻摸了一下，才推过去：“弟子想借一本《经脉图解基础版》……就是那种最基础的，画了人体经脉走向和穴位位置的那种……弟子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好多线条在身上绕来绕去的，醒了之后脑子里还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就想找本书对照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门道……”
孙师兄听他说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是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笑：“做梦见到的线条？你想对照书看看有没有门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两句话，然后转头对着空荡荡的书架方向大声笑了一声，“林无啊林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杂役，大字能认全就不错了，还做梦梦到功法线条？你当你是那种天生道骨的天才，睡一觉就能悟出绝世秘籍？”
林无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孙师兄笑够了，伸手把柜台上的钱袋拎起来掂了掂，又倒出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就这几块破灵石，碎成这样，灵蕴都散了大半，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钱袋收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手指在几本书脊上划过，挑了一本封面泛黄、书角磨损严重的册子，随手扔到柜台上。
“《经脉入门图解》，拿去吧。比你说的那个基础版还基础，图文并茂，保证连傻子都能看懂。”
林无双手捧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失望，这本册子里的内容太过浅显，只有十二条主经脉的简单图示，穴位标注也寥寥无几，连岔路口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张路标。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把那点失望压下去，换上一副如获至宝的表情，连连点头：“谢谢孙师兄，谢谢孙师兄！弟子一定好好看，看完了就还回来！”
孙师兄已经坐回柜台后面重新端起茶碗了，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碍眼，赶紧滚。记住了，弄坏了有你好看的。”
林无抱着册子，躬着腰退了两步，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在门口处停了一下，靠着门框，翻开册子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翻得很慢，目光在页面上停留的时间也很长，像是在努力辨认那些他“看不懂”的线条和标注。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藏经阁一层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在，在内侧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面前摊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古籍。
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但那身素白的长裙和发髻上那根银簪，林无一眼就认出来了。
燕凝霜。内门那位出了名较真的燕师姐。
他继续翻着册子，翻了五六页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抬起头，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个点上，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慢慢地画了一个圈。
画得很慢，很笨拙，像是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小孩在描红。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手指又画了一个圈，这次速度稍微快了一点，但画到一半的时候，手指顿住了，整个人的表情变得困惑起来，又从头画了一遍。
燕凝霜果然注意到了。
她抬起头，侧过脸，目光越过书脊落在门口那个蹲在地上、对着空气比比划划的杂役身上。
看了一会儿，她合上书，站起身，走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在一层的空旷空间里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内门弟子特有的从容和底气。
林无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册子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看到燕凝霜的脸，表情从惊吓变成惶恐，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燕、燕师姐……弟子是杂役舍的林无……弟子、弟子没做什么，就是在看书……”
“我问你在做什么。”燕凝霜的目光落在他刚才比划手势的那只手上，“你刚才那个手势，是在比划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林无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弟子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有人站在弟子面前，手这样这样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笨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然后弟子就感觉有一股气在指尖绕了一圈……很轻，像风吹过去一样……”
燕凝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林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撒谎。
“你说梦里有人教你运行气感？”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认真。
“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感……就是凉凉的，像井水从手指上淌过去一样……”林无的声音更小了，脸上带着一种又向往又不敢确信的复杂表情，“弟子醒了之后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今天来借了这本图解，翻了翻，发现梦里的那些线条好像跟书上画的经脉走向有点像……”
他说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越说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了解释，抱着册子往后退了一步：“可能是弟子想多了……师姐您别当真，弟子就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
“站住。”燕凝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已经变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柜台方向，孙师兄正端着茶碗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戏谑。
“孙师弟，我带这个人去二层一下。”燕凝霜的语气不带商量，“他说的那个梦中手势，我有点兴趣，想验证一下。”
孙师兄放下茶碗，眉头皱了起来：“燕师姐，这不合适吧？一个杂役，怎么能上二层？”
“规矩我比你清楚。”燕凝霜淡淡地回了一句，“二层甲字区是对内门弟子开放的，我带人进去，出了事我负责。”
孙师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燕凝霜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在内门混了几年，但论地位和实力，跟燕凝霜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犯不着为这点事得罪她。
他摆了摆手：“行行行，燕师姐说了算。但是林无……”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无，“你可给我消停点，二层的书比你的命都值钱，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无缩了缩脖子，像是被这话吓到了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
燕凝霜没再理会孙师兄，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无：“跟上。”
林无抱着那本《经脉入门图解》，低着头，迈着那个微微跛的脚步，跟在燕凝霜身后，沿着木制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他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藏经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层的光线比一层暗一些，烛台的数量少了，但每一盏灯都燃得很稳，光线均匀地铺在每一排书架上。
燕凝霜一直走到最内侧的一间小隔间门口，推开木门，侧身让了一下。
“进来。”
隔间不大，里面只放了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
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罩里安静地跳动着，把整个空间照出一种暖黄色的质感。
燕凝霜在矮几一侧的蒲团上坐下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林无迟疑了一下，像是有些受宠若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到蒲团边上，只坐了三分之一，整个人绷着，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跑路的样子。
燕凝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册子，移到他的手，又移到他的眼睛上。
“你说你在梦里看到有人演示了那个手势，而且感觉到有气流在指尖打转。”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逐字逐句地确认，“那你现在还能记住那个手势的完整过程吗？”
林无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胸口的位置缓缓抬起，绕过左肩，在头顶画了半个圈，然后落回胸前。
他的动作依然笨拙，像是在努力还原一个他根本不太熟练的动作。
但燕凝霜的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的亮光很短暂，她很快就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
“你把这个手势再比划一遍。”她说，“慢慢来，一步一步做，做到哪儿感觉有变化，就告诉我。”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532/5884800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