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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回到那间潮湿拥挤的杂役舍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同屋的几个杂役睡得像死猪,鼾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霉味混合的酸臭。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溜到自己的床铺边。
床板下,他早就挖空了一块,专门用来藏东西。
他将那枚黑蛇的储物袋塞进去,又用几件破烂衣物和一捆干草严严实实地盖住,这才松了口气,和衣躺下。
他没有睡。
心神沉入床板下的储物袋,神识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哗啦!”
一大堆灵石在神识空间里滚了出来,堆成一座小山。
光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灵气浓度,就让林无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快速清点了一下,二百一十七块下品灵石。
对一个外门杂役来说,这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普通杂役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两三个碎灵石的月例,这二百多块,够他们在宗门里活得像个人上人了。
林无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冷静,这他妈才只是开胃菜。
除了灵石,还有三个白玉瓷瓶。
神识扫过,瓶身上刻着三个篆字。“凝气丹”。
这玩意儿他知道,炼气后期弟子用来冲击瓶颈的宝贝,一颗就价值二十块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通常只对内门弟子和有功绩的外门弟子开放兑换。
黑蛇一个杀手,身上居然常备三瓶,看来平时没少干湿活。
他强压下立刻磕一颗尝尝鲜的冲动。
凝气丹药力霸道,是给炼气后期准备的。
他现在才炼气中期第七重,经脉虽然通了,但底子还薄,像条小水沟,直接灌大坝的水,不炸才怪。
神识继续在储物袋里翻找,很快,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影”字,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林无翻到背面,用指腹仔细摩挲,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他将一丝真气渡入指尖,反复在那凸起上摩擦。
片刻后,一个模糊的暗记轮廓浮现出来。
是个“李”字。
李天霸。
林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你这条狗。
大师兄的排场就是大,养的狗都这么肥。
确认了所有东西,林无将神识收回,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接下来的几天,他表现得和一个真正“岔了气”的杂役一模一样。
白天去灵田点个卯,然后就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地告假,回到杂役舍躺尸,连饭都吃得比平时少。
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
只有林无自己知道,每到深夜,他床下的那个小空间里,都会亮起微弱的光。
他没有直接吞服凝气丹,而是取出一颗,用一块磨平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将其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几株在断魂谷顺手采回来的、毫不起眼的辅药,按照从藏经阁偷看到的一本残破丹方里记载的“药性调和理论”,将丹药粉末与草药汁液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比例混合。
刺鼻的丹药味被清淡的草药香气中和,最终化作一碗颜色浑浊、气味古怪的药剂。
分五次,每天深夜服用一小口。
药力入体,不再是霸道凶猛的洪流,而是一股温润绵长的溪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每一丝药力都被经脉壁吸收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浪费。
常规服用凝气丹,药力能被吸收三成就已经是天赋异禀。
而林无用这种土法子,硬生生将药力利用率拔高到了七成以上。
第五天夜里,当他服下最后一口药剂时,体内积蓄的药力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股热流从丹田轰然炸开,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林无闷哼一声,只感觉浑身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水烫过一遍,刺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畅。
炼气中期,第八重。
成了。
林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近三成的真气,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灵田,而是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走向了外门医堂。
医堂的顾医师是个年过半百的山羊胡老头,出了名的谨慎多疑。
林无一进去,就摆出一副痛苦面具,说自己前几天练功岔气,感觉胸口一直有淤血化不开,想请医师帮忙看看,顺便“排排毒”。
顾医师捻着胡须,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才让他伸出手腕。
三根干瘦的手指搭上脉门,顾医师闭着眼,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你小子……”半晌,顾医师睁开眼,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经脉里的暗疾倒是清得七七八八,但这股残留的药力……是凝气丹?”
林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惊喜:“凝气丹?那是什么高级玩意儿?弟子哪有机会碰。哦……对了,前几天弟子不是去断魂谷采药嘛,路上碰到一个黑衣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草丛里,弟子胆小,没敢凑近,就从他掉出来的袋子里顺了颗药丸……那药丸都碎了,沾了不少泥,弟子想着不能浪费,就着山泉水吃了半颗,吃完就拉了好几天肚子。医师,不会是那玩意儿吧?”
一番话说得漏洞百出,又合情合理。
一个贪小便宜又没见识的杂役,捡到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塞,太正常了。
顾医师盯着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最终只能哼了一声:“算你小子命大,过期的丹药也敢乱吃,没吃死你是你祖上积德!你这经脉里还有些许药毒残留,我给你开几副清淤化血的方子,回去按时喝。”
“多谢顾医师!多谢顾医师!”林无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走了。
从医堂出来,他没有直接回杂役舍,而是绕了个圈,故意从冯师兄值守的执事堂门口经过。
冯师兄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被林无一声中气十足的“冯师兄好”给叫醒了,不满地抬了抬眼皮:“你小子……伤好了?”
他看林无的脸色红润,步履稳健,跟前几天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托师兄的福,好利索了!”林无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的令牌,递了过去,“师兄,我这趟去断魂谷,除了采到药,还捡着个宝贝。您给瞧瞧,这是个啥?”
冯师兄懒洋洋地接过令牌,起初还没在意,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影”字上时,脸色唰地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翻来覆去地把令牌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在背面的暗记上使劲搓了搓。
“你……你在哪儿捡的?”冯师兄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就在断魂谷外围,一个水潭边上。当时那儿乱糟糟的,好像有妖兽打过架,血腥味老大,我就瞅见这玩意儿半截插在泥里,黑乎乎的,就顺手给拔出来了。”林无一脸天真地描述着。
冯师兄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捏着令牌,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压低了声音,对林无说:“小子,你这次是真踩到狗屎运了。这玩意儿叫‘影卫令’,是咱们宗门一个特殊部门‘影堂’的信物。影堂的人神出鬼没,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持这令牌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按规矩,他们要是擅闯禁地,巡查弟子可以直接斩杀,令牌上缴执事堂还能换功绩点。你捡到这玩意儿,算是白捡一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事也透着邪性。影堂的人怎么会死在断魂谷外围?这令牌我先替你收着,上报给执事堂。你小子最近给我安分点,别再接什么野外任务了,就在宗门里老实待着,听见没?免得惹祸上身。”
“是是是,弟子明白,多谢师兄提点!”林无表面上连连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他转身离开执事堂,眼底的笑意却愈发冰冷。
冯师兄的反应,已经把李天霸的下一步棋给透了个底朝天。
死了一个黑蛇,他绝对会派出更强的“白蛇”、“银蛇”,甚至亲自出手。
断魂谷的意外,只会被归结为运气。
下一次,他们会选择更稳妥、更绝杀的方式。
躲是躲不过了。
当天晚上,林无趁着夜色,扛着一把破铁锹,钻进了杂役区后山一处早已废弃的矿洞里。
叮当的挖掘声在寂静的矿洞中回荡。
他将黑蛇储物袋里的灵石和大部分丹药、草药,分批藏进了矿洞深处几个不起眼的石缝中,又做了几层伪装。
这里,将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最后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林无并没有感到丝毫放松。
灵石和丹药能提升实力,但还不够。
他还缺少一些关键的东西,一些能在绝境中保命,甚至反杀的底牌。
他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一些不那么容易在宗门内找到的材料。
脑海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外门市集,那个终年坐在角落,面前只摆着一个水盆,号称“万物皆可溶于水”的怪人,水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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