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这家伙是外门市集的一朵奇葩，别的摊贩恨不得把摊子铺到路中间，就他，永远缩在最阴暗的角落，跟个自闭的蘑菇似的。
据说他以前是个阵法师学徒，炼废了一炉宝贝，赔得倾家荡产，才沦落到这儿。
林无穿过嘈杂的人流，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水张月还是老样子，佝偻着背，守着面前一个半人高的青陶水盆，盆里的水清澈见底，连根水草都没有。
他的摊位上空空如也，乍一看像是在卖空气。
“老板，来点画符用的金丝砂，再要三块最低阶的聚灵阵盘。”林无走近了，声音压得很低，直接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水张月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在林无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落回水盆里，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门栓：“不卖。”
林无眉头一皱。
这可不是水张月的风格，这老小子虽然怪，但给钱就办事，是市集里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价格好说。”林无以为是嫌钱少，从怀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水盆边上。
水张月看都没看那灵石一眼，只是用他那枯枝一样的手指在水盆边缘轻轻敲了敲，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是钱的事。”他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小子，你最近是不是去过断魂谷？”
林无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采了几株草药，有问题？”
“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水张月自嘲地笑了笑，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黄牙，“有人放话了，最近一个月，谁要是敢卖给‘出入过山谷、行为可疑’的杂役任何跟攻防沾边的玩意儿，就打断谁的腿。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说着，看似随意地伸手到水盆里搅了搅，再拿出来时，指尖夹着一张被水浸透、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把手往袖子里一缩，再伸出来时，那张纸条已经不见了，只有几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东西没了，但你人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水张我月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盒，推到林无面前，“过期的疗伤散，中品的，药效流失了七七八八，还混了点杂质。两块下品灵石，爱要不要。”
林无的目光扫过水张月缩回袖口的手，又看了看那盒药粉，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这老小子是在帮他。
李天霸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不仅派出了新的杀手，还直接从源头上封锁了他获取物资的渠道。
这不只是要杀他，这是要把他变成一只拔了牙、剪了爪的猫，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玩死。
“行，就要这个。”林无没有丝毫犹豫，收起一块灵石，将剩下的两块推了过去。
他拿起木盒，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在水张月刚才敲击过的水盆边缘抹了一下。
指腹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湿润感和粗糙感，一张被水汽粘在指尖的、几乎透明的纸条被他顺势卷进了掌心。
他把木盒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仿佛真的只是来买一盒没用的药粉。
一踏入市集的主干道，林无那根绷紧的神经立刻散开，他像个刚发了一笔小财的普通杂役，开始东张西望，在卖吃食的摊子前闻闻这个，又在卖小玩意的摊位上拿起个木雕看看，脚步散漫，毫无目的。
然而，他的余光却像两把精准的尺子，牢牢锁定在身后三十步开外。
那里有两个人。
都穿着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他们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他往左，他们便在右侧的人群里挪动；他停下，他们就在远处的摊位前假装挑拣。
距离卡得刚刚好，既能监视，又不容易被发现。
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的男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动时，钥匙碰撞，掩盖了另一件东西的存在，一根暗红色的丝绦。
林无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丝绦的材质和编织手法，跟黑蛇令牌上系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新的狗，已经闻着味儿跟上来了。
林无心里冷笑一声，继续他的“闲逛”。
他绕着市集兜了半个圈子，最后晃晃悠悠地走向了外门仓库区。
这里是宗门堆放各种杂物的地方，一排排高大的木棚，堆满了废弃的木料、破损的砖石和生锈的铁器，气味混杂，人迹罕至。
他掐算着时间。
巡逻队一炷香换一次岗，交接的空隙有大概三十息。
他走到一处拐角，恰好看到一队巡逻弟子从巷子口走过。
就是现在。
林无的身形如狸猫般一闪，瞬间没入旁边一间无人看守、大门半开的废旧木料棚里。
棚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木屑和尘埃的味道。
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拔开塞子，倒出半瓶黄褐色的药粉，飞快地在自己的鞋底和裤脚、衣摆处涂抹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张从水张月那里拿到的纸条展开，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着一个接头暗号：一块磨出缺口的碎玉佩。
他将这个暗号和那只剩下半瓶药粉的木盒，一同塞进一堆腐朽的木料底下，又用脚踩了踩，压实了上面的木屑，使其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当他从仓库区的另一侧出口现身时，那两个尾随者刚刚绕过拐角，出现在巷子口。
林无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脚下故意一崴，像是被地上一块凸起的碎瓦片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呸，真他娘的倒霉！”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身上的灰布长袍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狼狈不堪。
他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的袍子，动作幅度很大。
随着他的拍打，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草药和些许霉味的粉尘，从他的衣摆处飘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若有若无的浑浊气雾。
巷子口，那两个尾随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胖子耸了耸鼻子，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疗伤药粉的味道，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对着同伴做了个手势，示意目标没有异常。
果然是个蠢货，被盯上了还不知道，真以为买点过期的破药粉就能治好他那“岔了”的气？
两人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转身，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拐弯处，一个身形精瘦、手里捏着一枚竹哨的男人早已等在那里。
“怎么样？”精瘦男子问道。
“头儿，那小子去了一趟黑市，就买了一盒过期的疗伤药粉，还摔了一跤，蠢得可以。”胖子低声汇报道，“没什么威胁。”
精瘦男子点了点头，将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个极其短促、几不可闻的音节。
监视解除。
他们三人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远处的林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几道人影消失，才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懊恼和狼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冰冷。
他没有立刻返回杂役舍，而是在外面又兜了一圈，确认再没有“尾巴”之后，才回到了自己那间潮湿的小屋。
门一关上，他就立刻脱下那身沾染了药粉气味的衣物，连同鞋子一起，用一个破布袋装好。
当天深夜，他悄悄溜到后山的垃圾焚烧坑，将整个布袋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才彻底放心。
回到床上，林无睁着眼，毫无睡意。
李天霸的封锁网已经撒开，外门市集这条路，算是断了。
但路，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条。
那两个蠢货以为他买的是疗伤药，却不知道，水张月给他的那盒“过期药粉”里，真正值钱的，是那几味用来掩盖气味、混淆追踪的特殊辅药。
至于那张纸条上的暗号，更是水张月留给他的另一条生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现在，他需要一个新的、更稳妥、更隐蔽的物资来源。
一个既能提供他所需要的材料，又不会轻易被李天霸的势力渗透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捻着山羊胡，眼神锐利多疑，却又恪守着某些医者底线的老头。
外门医堂，顾医师。
以那老头的谨慎，想从他手里拿到东西，寻常的灵石交易肯定行不通。
必须拿出他无法拒绝，又不会引人怀疑的交换条件。
林无翻了个身，手伸到床板底下，摸索着。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把从黑蛇尸体上缴获的、淬了毒的短刃。
刀刃的锋利和上面的剧毒，或许能派上用场。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532/588480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