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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庐外面两短一长的叩墙声响过第二遍后,墙外又重新的安静了下来。
韩序在屋内没有立刻行动,等了几十息后,确认外面的人没有马上翻墙进来,他才轻轻地贴着墙走到外间,把准备好的药粉,滑石粉和后窗的退路检查了一遍。
确认药粉没有受潮,滑石粉也没被雨水打湿,韩序又在前门上系了一根细细的麻线,上面连了一个铜铃,挂在门框上方的木梁上。又从床底拿出木匣,里面放着之前包灵石和功法的旧布,他把匣子放到药柜的暗格里面,柜门没有关死,特意留了一丝缝隙。一眼望去,恰好能看到匣子的一角。
韩序来到后窗,窗外雨棚的椽子在下午的时候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踩到第一根会发出声音,第二根不会,他把窗栓虚搭在窗上,留了逃生的出口。
待到做完这些,他返回屋内,后背靠墙,短刀就放在膝上。默默在暗处盯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忽然,雨声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雨水落下滴在地上的声音,那是鞋底踩在泥水里的闷响,收脚时鞋底与泥巴发出的声音。
韩序睁开眼睛,雨夜里的声音是有层次的,雨水打在瓦楞上,均匀细密,屋檐的雨水滴在石板上的滴答声,节奏稳定。人为制造的声音与自然的声音格格不入。
他等了几息,待到第二声响了起来,他听到衣服划过墙皮的声音,沙的一声,很轻,就一下。然后是脚步声,是贴着墙根小碎步的行走声音,然后这个人转了一圈换了个方向。
韩序在头脑中把这些声音拼成了图像。
第一个人从后院东南角的墙头翻进来,落地时脚下滑了一下,带了一块墙皮掉在石板上,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但他稳住了,没有再碰到其他东西。
第二个人紧跟着也翻了进来,落地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过了几息,第三道影子才出现在墙上,那人落地后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
韩序认出了这个声音,就是那个灰衣汉子。
三个人进入院子后迅速分开,一个向正门走来,一个摸向了东窗附近,灰衣汉子的脚步声消失在西边。
韩序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两个方位的人已经知道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没法听到,但是灰衣汉子下午来的时候已经把药庐的结构看了一遍,西窗的位置他一定也摸清了,他没有去正门,也没来东窗,那么只有一个方向。
沉默了几十息,后院方向雨棚下面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哨声,正门的人听到哨声,便不再等。
门被轻轻推了一下,门闩卡着,没有推开,那人只是试了试,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咔嚓一声”门闩被那人用刀背砸断,门扇弹开撞在了墙上。
麻线连着的铃铛也叮铃铃的响了起来,铃声在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冲进来的那人一脚踩在门槛内的滑石粉上,冷不防鞋底发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前堂传来身体撞上药架的响声,伴着药材撒到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东边窗户也传来了声音,守着东窗的人以为正门得手,推窗便往屋里翻,结果窗刚一推开,纸槽里的药粉便扬了他一脸,那人嗷的惨叫一声。韩序这时便贴着墙根退到后窗旁边,手掌扣着窗沿,但是没有立刻翻窗出去。
他得先确认窗外是否有人守着。
前堂那个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在扶着药架站起来,东窗那个还趴在院子里,眼眶红肿,不停地揉搓,结果越揉越疼,双眼不停地流着眼泪,药粉遇到眼泪发出浓烈的灼烧感,越揉越严重。
韩序正准备推开后窗,西边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木头的摩擦声,有人进来了。
灰衣汉子,他没去管铜铃声,也没管其他同伙,只是绕到西窗悄无声息的翻窗进了屋内。
灰衣汉子的呼吸声就在他两步之外,均匀、沉稳,不带一丝慌乱,这个人下午问诊时候也是这样沉稳,似乎是算准了每一步。
现在他也猜到了韩序的退路。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间,铜铃的响声停止了,正门的那人也不再撞药架了,黑暗中只留下了外面的雨声和东窗外那个人难受的哼声。
灰衣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右手提着一把刀,刀脊厚刀刃窄,刀身上分布着灰黑色的痕迹,不是修,是磨刀石和油泥反复沁入的颜色。
他瞥了一眼韩序手里的短刀,“东西叫出来,戒指和书,别的事就与你无关。”
韩序没有说话,凝神唤出补天图录。
识海里有一张简略的人体经脉的内景图,那是他自己的,几处尚未完全打通的窍穴光芒暗淡,左半身经脉中的灵气流转也略显滞涩,气海周围敏感不定。
图录中对灰衣汉子的提示也与下午一样:右腕旧伤,掌心有厚茧。
这时,灰衣汉子不等韩序先动,当先一刀劈出,刀速极快,直取韩序胸口。韩序握紧短刀刀柄,没敢硬接,侧身躲进两排药架之间,这里刚好只够一人通过,灰衣汉子的刀尖扫过木架,直接削掉了一块木屑,但刀身却被两侧的药架挡住,无法回刀变招。
韩序向前两步,左手撑着药架,右手短刀直刺灰衣汉子右腕伤处。
灰衣汉子下意识地要收刀回挡,但受过旧伤的手腕明显停了一瞬,韩序趁机往后退。
这时,一道刀光从韩序侧面略过。正门的矮个汉子已经从侧面追了上来,手中短刀切向韩序右肋,衣服破裂,右肋翻开一刀口子,血顺着腰侧淌了下来。
韩序踉跄了一下,右肋火辣辣的疼,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发力不受影响。他也确认了一件事:这两个人,他谁也打不过。
没有恋战,转身扑向药炉。
炉膛里还闷着白日里熬药剩下的暗火,韩序一直没有清理炉灰,他随手抄起放在旁边的大水瓢,将里面的半瓢冷水泼进炉膛里。
水泼到烧红的炉壁上,嗤的一声炸开一团白色蒸汽,滚烫的蒸汽瞬间就灌满了前室。
韩序趁此机会几步冲到后窗,手撑窗台翻身滑到雨棚下,木板吱呀响了一声,但是没有断,他翻身爬上隔壁邻家的屋顶,猫着腰爬到房顶的另一端,藏在烟囱后面。
嘴里喘着粗气,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冲淡了身上的血腥气。
斜眼看向药庐,后窗透出微弱的光线,那是炉膛反出来的余火,还混杂着咳嗽声和咒骂。
“罗爷只要戒指和书,不要把人弄死。”
那是矮个汉子的声音,大概是灰衣汉子被蒸汽呛到后打算追,他在后面嘱咐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韩序在屋顶上面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罗爷。
他默默地记住了这两个字。
药庐里面安静了一阵,前门打开,灰衣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门廊下面,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屋顶,雨还在下,看不到表情,他的刀还拿在手里。
另外两人也陆续走了出来,眼睛中招的那人眼眶红肿的厉害,正扶着墙往外面摸,矮个子拿着空木匣,往石板上用力一摔,匣子碎了,里面的旧布散了一地。
“怎么样?”
“空的。”灰衣汉子声音里透着火气,“床上没有,功法、戒指都不在,他应该早有准备。”
顿了一下,他又扫了一圈屋顶。“东西应该在他身上,人没跑远。”
“接下来怎么办?”
灰衣汉子想了一阵,“回去叫上师兄,把出镇的路先封了。”
韩序伏在房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清溪镇进出的路只有三条,官道向东,山路向西,后山还有条小路。封锁小镇的路不需要多少人,三个人守住出口,就能把出路都盯死。
灰衣汉子和另外两人没有继续搜查,既然已经确定东西不在这里,继续找只是浪费时间,下一步应当是封锁出镇的道路,等那个师兄赶来。
韩序趴在屋顶,没有立即行动,直到三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雨中。
他从房顶下来后没有立即向镇口走,那几人虽说是回去叫人,但是他也不清楚附近有没有提前安排其他的眼线。他的右肋还在渗血,经脉也没有完全的稳定,贸然冲向镇口,很可能遇到埋伏。
必须先把伤势处理好,再看看韩春山留下的物品里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确认附近再无其他动静,韩序慢慢走到后巷,药庐已经空了,必要的物品都在储物戒里,再回去已经没有意义。
他在后巷确认了一下方向,转身贴着墙根向东方行去,不是出镇的路,是后街,后街有一间空着的柴房,韩春山还在的时候在那里堆过旧木料,一直是空着的,很少有人去。
推开破旧的木板门,里面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墙角还有张破桌子,韩序把草堆到墙角,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低头看了看受伤的右肋,衣服破了,伤口的血已经凝结,伤口不深,咬咬牙能忍住,药箱没拿出来,储物戒里虽然有几包药,但是没有处理外伤的。
他从里衣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暂时敷住右肋的伤口。然后闭上双目,开始调息,灵气有些乱,但是行气方向没有乱,运转《小青元诀》,让灵气循着周天走了两圈,稳定气息。
识海里浮现全身经脉的内景图,身体左侧的经脉依旧暗淡无光,气海周围浮现数处模糊的明暗光点,看了片刻,韩序感觉太阳穴有点刺痛,连忙散去内景。
靠在墙上缓了一阵,门外的雨声渐渐转弱,夜色依旧深沉。
韩序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叠韩老头留下的零碎记录,借着门缝的微光,把之前发现的那张纸条摸出来。
“近日又有外人潜入清溪,可能是罗......派来的人。”
“罗爷。”矮个汉子提醒灰衣汉子时,对方提到的人不让弄死他,应该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什么。
这件事或许与韩春山有关,也许和《小青元诀》有关,也许还和戒指中藏着的秘密有关。
韩序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又把那卷札记从戒指中取出,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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