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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的会议室里。
汪清泉坐在主位,左边坐的是省审计局的副局长袁宏伟。
右边坐的是胡昱珩。
长桌两侧还坐着几个人,都是从省审计局抽来的,目的是组成一个审计小组,前往东临县对东临矿业进行审计。
汪清泉开门见山说道:
“东临矿业的账,必须查。但要以什么名义查,怎么查,需要仔细斟酌。
直接以专案组的名义调账,动静太大。
我的意见是以省审计局‘矿产资源专项审计’的名义进驻,表面上跟周顺凯的案子不挂钩。”
袁宏伟点了点头:“我们抽调财政审计一处的人,由吴建平同志带队。他干审计十几年,经验丰富,嘴巴也严。”
汪清泉看了吴建平一眼:“建平同志,你们到了东临县后,要和专案组的同志沟通好。”
吴建平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好。”
……
下午四点多,东临县专案组会议室内。
专案组、审计组的人都到齐了。
吴建平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开口:
“张组长,东临矿业的财务资料,我们什么时候能调?”
张洪来看了他一眼:“明天上午就可以。我已经协调了县里,东临矿业那边会配合。但有一点——”
张洪来顿了一下。
“调资料的名义是‘专项审计’,跟周顺凯的案子不挂钩。表面上,你们是省审计局派下来做矿产资源专项审计的,跟专案组没有直接关系。”
吴建平点头:“当然。名义上是常规审计,实际上查什么,我心里有数。”
张洪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初步掌握的情况。东临矿业与省城几家公司有异常资金往来,名目是‘咨询服务费’和‘项目合作款’。你们重点查这几家。”
吴建平接过材料,翻开。
里面列了三家公司——瑞丰投资、鑫源商贸、还有一家叫“兴达贸易”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放进自己的公文包。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人过去。”
……
第二天上午,天色有些阴。
东临矿业办公楼前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和两辆皮卡,几个矿工模样的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看到审计组的车开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吴建平带着七个人下了车,拎着五个箱子。
梁梦琦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吴处长,欢迎。钱总今天不在,特意交代我全力配合。财务室在二楼,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吴建平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带着人上了二楼。
财务室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几排铁皮柜,柜子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和类别。
财务主管赵明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嘴角绷着。
“吴处长,这是近五年的财务账册、凭证和报表。都在这里了。”
吴建平扫了一眼那些铁皮柜,回头对审计组的人说:
“分两组。一组查账册,一组查凭证。先从近三年的开始,往前推。”
审计组的人散开,各自找位置坐下来。
财务室旁边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审计办公室,桌上摆满了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机。
吴建平自己拿了一本二零二一年的总账,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起来。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一行数字,然后继续。
梁梦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拿起手机给钱大勇发了一条消息:
“钱总,审计组已经到了,开始查账了。”
钱大勇回了一句:“不用惊慌,正常应对就行。”
“知道了。”
梁梦琦回完信息,靠在椅背上。
她不知道审计组会查出什么,但她知道,矿上的账不是每一笔都经得起细看。
她想起去年年底,财务主管赵明辉跟她提过一句——“有些咨询费的凭证,对方公司没有提供发票。”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有些不安。
……
中午饭是审计组自己点的外卖,他们没有接受东临矿业公司安排的午餐。
审计组的人边吃边看材料。
吴建平端着盒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车。
他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楼下停了很长时间,但没有人下车。
下午三点多。
吴建平从财务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打了一个电话。
“张组长,初步看了一下,账面上有问题。”
“你说。”
“东临矿业近三年有一批‘咨询服务费’,收款方是省城一家叫‘瑞丰投资’的公司,金额加起来有好几百万。
但对应的合同、发票和成果报告都不全。
有的只有一张收据,连合同都没有。”
电话那头,张洪来沉默了一下:“瑞丰投资——法人代表是谁?”
“工商登记上写的是贺建军。
我让人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省城,经营范围是‘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但实际业务跟东临矿业的矿产开采完全不搭边。
一家投资咨询公司,给矿企提供‘咨询服务’,还收了几百万——这不正常。”
“继续查。把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摸清楚,看钱到了瑞丰投资之后,又去了哪里。”
“好。另外——”
吴建平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注意到东临矿业的股东结构里,有一家叫‘鑫源商贸’的小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五。
这家公司从来没有参与过东临矿业的经营,也没有派人参加过股东会。
法人代表也是贺建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贺建军——同一个人?”
“对。瑞丰投资的法人代表和鑫源商贸的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
“你把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信息整理一份给我。我这边同步核查贺建军的身份。”
“好。”
挂了电话后,吴建平回到财务室,继续翻账册。
他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慢慢划过,目光很沉。
干了十几年审计。
他见过太多“做账”的手法——虚列支出、隐匿收入、关联交易。
但东临矿业的账,做得比一般的更隐蔽。
那些“咨询服务费”的条目,每一笔都写着“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看上去规规矩矩。
可一旦追问合同的具体内容、服务的实际成果,就什么都拿不出来。
这不是“做账”,这是“洗钱”。
他又翻到“鑫源商贸”那一页。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以实物出资,估值接近五百万。
可那批采矿设备的采购发票和入账记录,总价值不到两百万。
中间的差价,将近三百万。
估值虚高了三百万,而且这家公司从入股到现在,一分钱分红都没领过。
“不领分红的股东?”
吴建平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傍晚六点多,审计组收工。
吴建平把当天翻过的账册做了标记,让组员把重要的凭证复印了一份,锁进随身的密码箱里。
他走出财务室的时候。
赵明辉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比上午更僵了。
“吴处长,今天辛苦了。明天还来吗?”
“来。还有几年的账没看完。”
赵明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
吴建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拿出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鑫源商贸的实物出资估值虚高近三百万,从入股至今没有领过一分钱分红,也从未参与经营。我怀疑是代持。贺建军这个名字,在两家公司里都出现了,他是关键。”
张洪来的回复很快:“收到。你那边继续查,我这边安排人核查贺建军的背景。”
吴建平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密码箱下了楼。
天色已经暗了,矿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选矿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看了一眼远处那条通往青山镇方向的山路,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知道,这栋楼里的账,比表面上看起来要脏得多。
而贺建军这个名字,像一把打开门锁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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