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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云被她攥得手腕一紧，低头看她。
赵灵溪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却已经亮得吓人，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根浮木。
“六小姐，你冷静些。”
“人找到了，安然无恙，只是不肯回来，何况你去了也未必能劝得动他——”
“我不管，”赵灵溪打断她，声音又急又哑，“我只要亲眼看见他好好的就行。”
“昭云姐姐，我求你了，带我去！”
顾昭云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车外，泠雪已经凑了过来，隔着车帘低声道：“姑娘，天色已经晚了，夜里赶路不安全。”
顾昭云沉默了几息，掀开车帘。
泠雪站在车旁，面色有些凝重，旁边那个十一还没走。
顾昭云看了他一眼，问：“世子爷那边怎么说？”
十一拱手答道：“世子爷只吩咐属下，来跟姑娘说一声赵公子的下落，旁的一概没说。”
顾昭云转头看泠雪：“世子爷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六小姐现在这个状态，我若不带她去，她一个人跑出去更危险。”
“城东那家客栈离这里不远，加快速度赶过去，不会耽误事的。”
泠雪嘴唇动了动，眉心拧着，显然不赞同：“姑娘，咱们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南下，今夜本该早些歇息。”
“若世子爷知道姑娘随意去旁的地方，怕是要不高兴的。”
顾昭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泠雪，世子爷若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执意要去的。”
“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
泠雪还想再说什么，目光不经意扫过十一，却见他垂着眼，神色如常。
泠雪瞧见他这么个死样子，迟疑了一瞬，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灵溪已经不等了，掀开车帘就要往外钻。
顾昭云拉住她，转头吩咐车夫掉头往城东去，又让泠雪和护卫跟上。
十一也翻身上马，走在前面带路。
赵灵溪缩在车壁角落里，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嘴唇抿得发白，眼睛却死死盯着车帘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顾昭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今夜这一趟是冒险。
陆珩没有说让她送赵灵溪去找人，她自作主张跑这一趟，回去少不得要挨罚。
可赵灵溪这个模样，她实在没办法把人劝下来。
何况……
顾昭云闭着眼想——
赵景行帮过她。
他妹妹如今为了找他，又急成这样，她若拦着不让去，往后想起来，心里总有个疙瘩。
刺骨的北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灯影摇晃。
赵灵溪缩了缩脖子，顾昭云伸手把车帘掖紧了些，没说话。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官道上踢踢踏踏的响。
客栈的灯火在夜色里远远地就能看见。
十一已经提前到了，见她们下车，迎上前几步，朝顾昭云抱了抱拳，面色如常地行了个礼：“昭云姑娘。”
他这一行礼，后面那几个佩刀的也跟着抱拳躬身，动作齐整，没有半点迟疑。
顾昭云愣了一瞬，余光扫了一眼赵灵溪，赵灵溪显然也愣住了。
客栈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景行从门里冲出来，一眼看见赵灵溪和顾昭云站在门口，脸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把赵灵溪拽到自己身后，又侧过身挡在顾昭云前面，声音发紧：“你们干什么？她们是我妹妹，跟这件事没关系——”
他话说了一半，看到十一和手底下的护卫对顾昭云客客气气的样子，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直起身的护卫，又回头看了看顾昭云，脸上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赵灵溪从顾昭云身后探出头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哥！你吓死我了——”
赵景行没理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昭云，压低了声音：“昭云姑娘，你怎么来了？这些人——”
“赵公子，”顾昭云打断他，语气平稳，“是你妹妹担心你，求到了我的住处。”
“我没办法，只好去求了世子爷。”
“这些人都是世子爷派人来寻你的，没有恶意。”
赵景行一愣。
他看看顾昭云，又回头看看那几名护卫，脸上仍旧带着几分迟疑。
十一在一旁适时开口：“赵公子，世子爷只是让属下们来确认您的安危，并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人没事，那我们便回去交差了。”
赵景行沉默了片刻，终于退后一步，朝顾昭云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涩：“有劳昭云姑娘了。”
又朝那些护卫们抱拳，“也辛苦诸位。”
十一不再看他，只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挥，围着赵景行的那几个人便无声地退了下去，退到了驿站门外的马车旁，背对着他们站定。
“昭云姑娘，”十一道，语气平稳，“人已经找到了，属下们就在外头候着。”
“您有什么话慢慢说，说完之后，属下送您回去。”
顾昭云心里本来还有点蠢蠢欲动，还想着能不能趁今夜搞点事情，结果被他这一句话轻飘飘地按死了。
十一这句话一出来，就是在暗示她，这些人虽然是来寻赵景行的，可看守她顾昭云的事也是他们管的。
“知道了。”
顾昭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不显。
十一带着人撤到了客栈外面。
客栈门口只剩下他们三个。
赵景行把胳膊从赵灵溪手里抽出来，正想开口说什么。
赵灵溪却以为他还要走，又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为什么不回去？父亲说要逐你出家门你知不知道？！”
“我、我快吓死了——”
赵景行被她扯得晃了一下，低头看她哭成那样，脸上对十一的忌惮慢慢散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顾昭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俩，没有上前。
客栈门口的灯笼光昏昏黄黄的，照着赵景行脸上的那道疤，比上次见时似乎又深了些。
他整个人看着倒没什么事，衣裳虽然有些皱，精神却不差，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顾昭云不禁松了口气。
人找到了，赵灵溪也安心了，她这趟算是没白跑。
至于回去之后陆珩那边怎么交代?
反正还是那句话，没说不允许，就是允许。
她垂了垂眼，心里默默盘算着。
十一方才对她那副恭敬模样，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说明陆珩手下的人早就得了吩咐，知道她是谁。
那今夜这趟行程，陆珩未必不知道。
他知道了却没拦，那大概就是不打算过分追究。
赵灵溪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哭得断断续续的：“我以为你真的要走，你如果真的走了，我，我跟姨娘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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