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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行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可他开口说的话，却让赵灵溪的哭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别哭啦。”
“今日城门已经关了，”赵景行说，语气很平，“等明日城门一开，我确实是要走的。”
赵灵溪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满眼的不可置信：“什么？”
顾昭云站在一旁，也微微蹙了蹙眉。
赵景行这语气，倒不像是一时冲动。
“哥，你疯了？！”
赵灵溪攥着他的袖子，声音发抖，“父亲说要逐你出家门——”
“那就让他逐。”
赵景行低头看着妹妹，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吓着她，“灵溪，我留在赵家，除了给赵家牌匾上多添一笔，还能做什么？”
赵灵溪张了张嘴，想说兄长至少能给她和姨娘撑腰，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咽了下去，眼泪却又涌上来。
赵景行伸手替她擦了擦脸，语气难得温和：“你放心。”
“我走之后，你跟姨娘的日子可能会难一些，但我不会不管你们。”
“我会给你们留足防身的银子，你姨娘的铺子我也安排了手下的掌柜看顾，不会让你们太难过的。”
顾昭云站在几步之外，听着这番话，忽然发现，赵景行似乎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给赵灵溪都打算了这么多，只怕早知道自己早晚要走。
那个叫临溪的地方，或许是他给他自己选的终点。
可赵灵溪听到赵景行的安排，却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什么？！”
“即便春闱不能下场，父亲和大哥哥也给你安排了差事啊。”
“年前不是说好了，先安排你去工部做个主簿，虽不如考中之后入翰林院体面，可至少也是安稳的。”
“往后熬几年资历，未必没有升迁的机会。”
“父亲，父亲还说过，你若愿意，大哥哥那边也能替你走动走动，调去户部或者大理寺都行的！”
“你为什么非走不可？”
赵景行低头看着妹妹，神色仍旧耐心，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灵溪，我跟你说了很多次。”
“官场不是我心之所向。”
“不管什么官职，主簿也好，内阁也罢，若是要我天天过这样的日子，我是不愿的。”
“……可你在外面风餐露宿，难道就好过了？”
赵灵溪不肯松手，声音又急又哑，“你一个人在外面，病了怎么办？”
“父亲母亲都不同意你出去，到时候没有银钱，日子不会好过的！”
她似乎极其不愿赵景行离开，“哥，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思，可你留在京城，好歹还有我们。”
“可你要是走了，我们怎……这些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赵景行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息，才慢慢开口：“灵溪，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父亲和大哥替我选的那条路，我不愿走，也走不了。”
“你让我留在京城，天天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过得不痛快。”
“即便这样，你也要我留下吗？”
赵灵溪的嘴唇抖了抖，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赵景行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泪又涌上来，这一次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往下掉。
顾昭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兄妹二人，没有上前。
她看得出来，赵灵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也是真的舍不得他走。
可……
赵灵溪终于松开了赵景行的袖子。
她退后一步，眼泪还在往下掉，忽然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顾昭云。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过来攥住顾昭云的手，哭着道：“昭云姐姐，你帮我劝劝兄长吧！”
“你们平日里不是最是相投了吗？你帮我劝劝兄长，让他别走好不好？”
顾昭云被她攥着手，看了看赵景行，又看了看赵灵溪，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赵灵溪松开她的手，像是松了一口气，捂着脸转身跑出了客栈。
她的哭声从门外传来，由近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驿站里只剩下顾昭云和赵景行两个人，十一带的人还在外面候着。
赵景行看着妹妹跑出去，看到她只是回到马车上，不由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落在顾昭云脸上，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了然。
“你不用劝我，”他说，“我的主意不会改。”
顾昭云看着他，也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可我就要劝你。”
她说。
“不过呢，不是劝你留下。”
赵景行微微挑眉。
“我是劝你，至少不要现在离开。”
顾昭云往前走了半步，“今日你赵家动静那么大，消息肯定不止一两个人知道，至少世子爷就早早得了消息。”
这一点也是顾昭云在马车上想明白的。
她本来还纳闷，陆珩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和赵灵溪的谈话内容的。
可后来才想通。
陆珩哪能未卜先知？
消息灵通的人，只怕是早就得了信了。
“你父亲说逐你出家门，或许只是一时气话，可若这事闹将出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你们赵家父子失和——”
“且不论你会不会真的被逐出家门，如果因为你导致赵家惹人非议，我觉得，这未必是你想看到的。”
赵景行看着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淡了。
“你倒是比我那个妹妹会劝人。”
他沉默了片刻。
“十一还在外面等着，”顾昭云往门口看了一眼，“你今晚先送六小姐回府，若真要走，也不差这一两天。”
赵景行看着她，沉默了几息，忽然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现在若真走了，家里那边确实难看。”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下去，“可若今日不走，之后大概就走不了了。”
顾昭云看着他，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景行若是今夜回了赵府，他父亲，他大哥，甚至赵灵溪，谁都不会再给他独自出城的机会。
他一旦回去，再想走，难如登天。
就如自己一般。
顾昭云沉默了片刻，伸手探进袖中，摸出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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